老孫並不知道秦願的想法，隻見到秦願收了錢，就無比開心。

　　秦願跟他說了自己要去報名參考高考的事，老孫很是替她高興：「這可太好，這麼好，你有告訴我兒嗎？」

　　秦願搖搖頭：「您知道的，他隻跟您通信。」

　　老孫的臉色就很無奈，也有些隱晦的愧疚。

　　汪懷恩剛離開的時候，他一直寫信去問汪懷恩，為什麼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

　　汪懷恩並不解釋，但每次回信，都會轉彎抹角的打聽著秦願。

　　老孫雖然老實，卻也在字裡行間看出了汪懷恩的不舍和關切，總覺得這個裡面有著不少事兒，他實在按捺不住，就去問了許鎮國。

　　許鎮國把大緻的原因告訴了老孫，最後的評價是：

　　「老孫，這種事，不適合我們去插手。你是經過風浪的人，我則是警察，我們看這世界應該比誰都看得明白。

　　年輕時人總是容易衝動，小秦才二十歲，要是她不管不顧的，非要嫁給懷恩，但等到懷恩出事的時候，我們作為旁觀者，又能改變什麼呢？還是先等等再說吧，等他們那股子熱情退卻一點，卻還有這種意思，咱再去給他們倆說和。」

　　老孫覺得挺在理。

　　不管是秦願還是汪懷恩，他都真心當自己的孩子待，甚至內心深處，他對秦願要更偏愛一些，像對自己的女兒般愛護。

　　那麼作為父親，誰會願意自己的女兒去嫁給一個註定要早死的男人？

　　所以老孫和許鎮國一起加入了不解釋不撮合的陣營，除了偶爾打聽一下秦願的生活，寫信偷偷告訴汪懷恩，別的就沒什麼了。

　　這會兒老孫看見秦願失落，嘴唇動了動，鬼使神差的扯出一個謊來：「才不是呢，他可一直跟我打聽你呢，他說希望你能過好日子！」

　　「他真這麼說的？」

　　「當然！」

　　其實秦願心裡清楚，汪懷恩的性子，應該不會跟老孫說這些話。

　　但是這會兒聽老孫說出這句話來，秦願心裡還是很開心。

　　她笑著離開了老孫家裡，往教育局騎車過去。

　　才第一天公開恢復高考的消息，要報名的人已經在教育局門口的報名桌子前排隊了。

　　這時候是上午十點，隊伍已經有三四十米長，大家的神情都十分興奮，說話聲音都很大，看見局裡有人出來就湧上去堵門，問這問那，擁擠又嘈雜。

　　秦願無比慶幸自己在教育局有人。

　　她停好自行車，穿過長長的隊伍想要進去，忽然就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女人肚子大得已經需要用手撐住後背才能走路，再加上這幾天下過雨，天氣有點冷，那個女人穿了一件很短的夾襖，夾襖的下擺都蓋不住肚子，高高的翹在上面，更加顯得她的肚子像個倒扣的大鍋似的。

　　就是因為她的這個樣子，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才讓秦願多看了幾眼。

　　這一看不要緊，秦願不禁眼睛越睜越大，這不是夏敏嗎？

　　她這肚子，都快要生了吧，她卻還來排隊報名高考？

　　看來，她為了改變命運，也是非常拚命了。

　　秦願站住看了她一會兒，並沒有看見有人陪同她來，她似乎也懶得跟周圍的人交流，眼睛一直看著隊伍前方，一張臉十分嚴肅，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是秦願注視她的時間太長，夏敏終於感覺到了，轉頭向秦願這邊看過來。

　　等對上秦願的視線，她一驚，一隻手痙攣似的扶了扶自己的肚子，立馬轉開頭，掩耳盜鈴地裝作沒有看見秦願。

　　秦願扯起嘴角笑了笑，隻管往教育局門衛那邊走去。

　　她隻需要讓門衛打個電話給王股長，王股長就會出來讓她在報名表上簽字。

　　門衛已經打電話說了，她就在門口等。

　　等待總是無聊的，秦願不禁轉頭去看排隊的人。

　　卻看見夏敏緊張地看著她，眼裡都是恨和害怕。

　　秦願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恨能理解，但她在害怕什麼？

　　不會是擔心她秦願會不讓她高考吧？

　　這次恢復高考雖然需要政審，但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寬鬆，公告上都寫清楚了，這次報考隻要在對應的年齡範圍，具有相當於高中的學歷，政審方面都隻看本人政治表現，不唯家庭出身。

　　所以，即便夏敏家裡出了三個死刑犯，她也照樣可以報考。

　　隻是，她是普通考生，要求的是未婚，就算考過了，她挺這麼大個肚子，體檢一關就不能過吧？

　　秦願正在尋思這些事，王股長已經拿著表格出來了。

　　這次因為秦願早早提供消息，王股長受益匪淺，眼看要升職加薪，接洽印刷的事上他還能賺不少錢，那他對著秦願自然是眉開眼笑。

　　王股長一邊把手裡的資料給秦願看，一邊指點著：「你看看，我都給你填好了，照片和介紹信都帶來了吧？那，照片要貼上，你在這裡簽字就行了。」

　　秦願開始檢查資料。

　　畢竟是自己要高考的東西，而且這次報名，是需要先填寫好兩到三個報考院校的志願的，那可不得好好的看清楚，核對好。

　　王股長在一旁等著也是無聊，便開始東張西望。

　　秦願檢查了至少三分鐘，才鄭重地在報考材料上籤好字。

　　材料剛交回到王股長手裡，王股長卻往前伸手一指，大聲喊了起來：「哎，那個女的，你這肚子，你都要生了吧，怎麼還來報名？你這不符合報考條件啊！」

　　好死不死，他指的，正是夏敏。

　　這也沒辦法，夏敏的肚子實在是太大了，在人群中太顯眼了。

　　王股長一邊喊著，一邊手裡攥著秦願的報考表格就往登記處走了過去，聲音洪亮的交代收發報考資料的年輕女幹事：

　　「小朱，你可要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啊，國家招考文件上都說了，普通考生必須是未婚，除非像一些年久的知青、有職級的技術員什麼的，才能放寬年齡和婚姻情況，她這麼大個肚子，顯然是已婚人員，根本不適合報名考試了，這種情況你材料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