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眼睜睜看厄運降臨是種什麼體驗
秦願心底懷疑的事情,還沒有理出頭緒,所以在對岸打聽到的消息,先沒跟汪懷恩說。
畢竟那些消息看起來跟夏俊生、跟找弟弟似乎無關。
她想自己再把上輩子的事情好好回憶一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破綻。
所以吃完飯,大家都回屋休息了。
秦願洗漱了跟母親睡。
母女倆很難得睡一床,本該說說話,但秦願實在太累了,本來身體都沒有完全好,今天一天奔波著從縣裡回來,還四處找秦望,都沒有停歇過。
所以她上一秒還在問,「胡應蓮娘家就是河對岸那個村的,是吧」,下一秒,她已經睡著了。
隻是,潛意識裡她睡不安心,手腳一直在顫動。
明雙鳳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再加上兒子沒找到,明雙鳳睡不著,拿了針線,湊著煤油燈縫補衣物。
秦願睡著了不一會兒,恍恍惚惚間,耳朵邊聽見的都是高聲的賀喜和喧鬧。
「哎喲,還得是三姐啊,看看這出息的,家裡竟然出大學生啦!」
「不得了不得了,我說小敏,你以後讀大學了,當城裡人了,可不能不認識我們這幫鄉下親戚喲!」
「娘,娘,小舅舅和小舅媽來了,擡來一隻大豬腿呢!」
「哎,你們說,那胡家小舅子幹什麼工作的,怎麼能送這麼貴重的禮啊?」
「噓,別問了。」
秦願張開眼,看見的是胡應蓮家的院子。
院子頂上還搭了一塊大油布,布下有土廚師在炒菜,她自己,是蹲在屋角的,手裡還在一下一下地拔雞毛。
旁邊一口大鍋不知道煮的什麼,熱氣蒸騰,她從霧氣裡往外望去,能看見好幾個人拎著禮物從院門進來。
她吃驚極了。
明明她在睡覺的,怎麼會變成了坐著拔雞毛了?
真不明白,現在這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時,夏敏正往進來地客人身邊飛撲過去:「小舅舅,小舅媽!快坐,主桌就等你們來坐了。」
一個下巴上有一顆痦子的女人對夏敏笑了笑,把一個飯盒遞給她:「嗯,小敏真出席,要去上大學了!你給你小舅舅這裡裝一點好菜,他一會兒晚上要吃的。」
「哎,好嘞!」
夏敏就拿著那飯盒子往秦願這邊走來,把飯盒子拍在她面前:「一會兒開席的時候給這個飯盒裡裝滿。」
秦願覺得自己的意識遊離著,恨不得跳起來啐她一口,但實際上,她看見自己的手已經緩緩伸出去,接了飯盒。
透過白茫茫的霧氣,她分明看見那飯盒蓋子上刻了一個「汪」字,字的上方還刻了一個五角星!
她拿著這個飯盒,感覺有千斤重,她想喊出來,「這個飯盒是汪同志的!你們偷的!你們都是賊!」
但是嘴巴根本不聽使喚,她怎麼喊,也喊不出來,反而順從地拿著那個飯盒,像個機器人似的,去裝滿食物。
裝好,她感覺自己有兩個靈魂似的,其中一個能在空中看著另一個緩緩地把飯盒拿給夏敏。
夏敏就開開心心地遞給那個臉上有痦子的女人。
女人手裡拿著那個飯盒子,和胡應蓮湊到耳朵邊說話。
不知道說的什麼,兩人開心地笑,笑得前仰後合,無所顧忌。
胡應蓮的目光還看向了秦願,那眼裡,都是鄙夷和得意。
這時,有人在問,「俊生呢?」
夏敏歡快地回答:「梅林公社那邊有大集,我和哥哥一早去看了,哥哥知道我喜歡吃炸糕,哥哥去排隊給我買了,他怕我冷,非讓我先回,一會兒給我拿炸糕回來。」
「哎喲,你哥是真疼你。」
「就是,沒見過這麼疼妹妹的,他對這娶的新媳婦都沒這麼好吧?」
「那什麼新媳婦啊,那就是個害人精。」
「就是,要不是為了那害人精,俊生現在都能去隊長了吧?」
四周的人開始把話題重新放到一個月前的那場落水事件上。
秦願聽不清,也不想聽,她的眼神隻盯著拿飯盒的女人,腦子裡不斷迴響夏敏的那些話。
「梅林公社那邊有大集,我和哥哥一早去看了……」
上輩子,她怎麼不知道,夏敏和夏俊生也去過梅林公社的大集?
為什麼這麼巧,小望就是在這天失蹤啊,那小望失蹤,和夏俊生有沒有關係呢?
為什麼那個女人手裡會有汪懷恩的飯盒呢?他們跟她落水的事情,又有什麼關聯呢?
是不是上輩子這些人都在作惡,隻有她什麼都不知道呢?
啊啊啊,她要離開這裡,她要去找汪同志商量這些事,她要跟許鎮國舉報這些事。
但是,為什麼她動不了呢?
這是怎麼了?
她為什麼不能走呢?
秦願感覺自己的靈魂在嘶吼,痛苦得無以言表,但是身體被困在原地,要麼一下一下的拔雞毛,要麼從空中看自己一下一下的拔雞毛。
絕望和憤怒交織,卻無能為力,便更絕望了。
她就這樣飄忽地看著自己,在別人的歡欣裡辛苦勞作,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沒有人關心一句。
暮色湧上來。
在夏家吃席的人推杯換盞,秦願的身體跟上輩子一樣,開始不斷的看著門口。
母親和弟弟該來吃飯的,為什麼沒有來?
為什麼胡應蓮這麼怠慢他們?憑什麼這麼怠慢他們?
秦願的其中一個靈魂在空中急得團團轉,整個魂魄都在煎熬,她知道結局馬上要來了,但是她無能為力。
客人開始告辭,夏俊生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握住秦願正洗碗的手,說著好聽話:
「阿願,今天辛苦你了,還沒吃飯吧,再堅持一下,客人走了你就能吃了,我也還沒有吃,我等你一起吃,可惜,我手凍壞了,不能碰冷水,要不然我就幫你洗了……」
秦願從心底裡感覺厭惡。
她想伸手推開這個噁心的男人,但實際上,秦願的身體笑了笑,說:「沒事,你先吃吧,不過我娘他們怎麼到現在還沒來?你能不能去我家幫我看看?」
夏俊生的臉很模糊,但動作和聲音很清晰:「好,就是我今天被娘支使著走了幾趟接親戚,我現在關節疼得實在不行,能不能讓我緩緩?」
「啊……這樣啊,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沒有的事,我已經好多了,我不怪你,都是天意……」
就在這時,有人從大門處走進來,對著四周看了看,手指頭指向秦願:
「哎,那個誰,害人精,你娘家出大事了,你娘被車撞死了,在梅林公社大集旁邊的道上躺著沒人管,你要不要去把死人弄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