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靈泉藏殺,暗線臨門
大荒腹地萬裡綿延,千山疊嶂,萬嶺沉蒼。
罡風穿掠深山古林,捲起漫天枯碎落葉,隱有荒獸咆哮自萬丈深谷底層遙遙回蕩,聲震四野,帶著亘古不滅的蠻荒兇性。此地遠離人族疆域,無宗門鎮域、無道韻護持,儘是原始險地,一步一山險,十步一殺機,尋常混元修士踏入,都需步步謹慎,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道鎏金遁光裹挾一縷凝練漆黑煞氣,劃破層層雲海罡風,極速掠空而行。
剛剛結束古河斷谷一戰,眾人看似取勝,實則人人身上都縈繞著淡淡的殺伐餘韻與靈力耗損。夏東白衣獵獵,周身半祖道韻內斂沉寂,看似從容淡定,實則神念始終高懸百裡之外,時刻警戒追蹤氣息與潛藏殺機;胖子身軀穩厚重實,一路以始祖金光兜底護住後方,將所有破空罡風、山野戾氣盡數擋在身外;老狗黑霧貼地隨行,靈識鋪展如網,寸寸篩查地底暗流、隱匿陣基與荒獸巢穴。
最要緊的,便是護著陷入沉眠的姜琳琳。
少女整個人被一層溫潤柔和的半祖道光穩穩托在金光中央,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霜,唇間血色盡褪,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隱隱透著神魂受創的虛弱。
先前厚土混元宗四大長老催動禁級土系困殺大陣,萬千土刃穿空、厚重鎮道碾壓,雖被眾人強勢破陣,可大陣彌散的污濁土煞、霸道鎮力依舊衝撞了她尚未完全穩固的先天靈根與稚嫩識海。
先天靈根得天獨厚,修行速度、悟道悟性冠絕同階,可短闆同樣緻命——靈根太純、神魂太凈,最不耐兇煞侵蝕、霸道蠻力鎮壓。
一路飛馳半日,姜琳琳始終神識昏沉,體溫偏涼,周身靈息斷斷續續,經脈間時不時溢出一絲絲紊亂細碎的土系煞氣,難以自行排散。
「不能再趕路了。」
夏東目光微凝,出聲止住遁光。
一行人穩穩落向群山夾縫深處,避開所有主峰險地、兇獸聚集的兇域,最終停在一處被層層疊疊原始密林包裹的隱秘山坳。
雙腳落地的瞬間,夏東即刻鋪開浩瀚無邊的半祖神念。
無形無色的神念波紋如水漫野,百裡山川、地脈走向、岩土質地、草木靈機、地底暗河、隱藏洞府、蟄伏兇獸,盡數清晰倒映在他識海之中,分毫畢現,無一處可藏虛妄。
片刻探查完畢,他微微頷首,神色稍緩:「百裡之內無高階荒獸,無人族修士蹤跡,無隱匿傳訊陣基,無追蹤殘印,乾淨安全,可暫時落腳。」
胖子輕輕將托在掌心的姜琳琳安置落地,始祖金光絲絲縷縷鑽進少女四肢百骸,溫柔滌盪她體內殘留的土煞,低聲道:「這小丫頭太吃虧了,靈根太純,遇著這種陰毒禁陣,扛傷能力比普通修士還差一截。好在隻是神魂震蕩、靈根受滯,沒有道基崩裂、本源受損,養得回來。」
老狗晃了晃身形,黑霧散開,鼻尖不停嗅探周遭天地靈氣,一雙豎瞳微微亮起,透著洞悉秘境寶地的天生敏銳:「你們看前方白霧,不是尋常山霧,是天然迷蹤聚靈陣!地脈靈氣匯聚於此,常年不散,霧化成障,遮掩天機,隔絕探查,妥妥的天然隱居閉關寶地。」
眾人擡眼望去。
山坳入口處,一層薄薄的乳白濃霧橫亘在前,霧層不濃不烈,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略顯稀薄,若是普通修士路過,隻會當是尋常山間晨霧,徑直路過,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可內行一眼便能看出玄妙。
霧氣流轉軌跡極有規律,暗含天地自然的困藏道韻,錯落排布、循環往複,天然隔絕內外神念探查,鎖住內部靈氣不外洩,擋住外部煞氣不入侵,是大荒之中極其罕見的原生霧陣。
夏東擡手凝出道紋,指尖金光細膩柔和,不帶半分殺伐之力,精準落於霧層紋理縫隙之間。
「滋——」
細碎道音輕響。
原本凝滯不動的白霧瞬間如同潮水向兩側分流,緩緩敞開一條可供通行的清幽小道,陣基溫順、毫無反噬,可見此地千百年來從未被人強行破陣、驚擾本源。
踏入霧陣內部的一瞬,撲面而來的濃郁靈氣,讓所有人周身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外界大荒靈氣駁雜、罡風凜冽、戾氣橫行,而此處山坳腹地,靈氣純粹甘甜、溫潤醇厚,吸入經脈之中,如清泉洗脈、如暖玉養身,每一縷都蘊含豐厚地脈本源。
腹地地形平整開闊,地面並非尋常岩土,而是經年累月經靈泉浸泡、靈氣滋養形成的白玉靈壤,踩上去溫潤綿軟,絲絲靈氣順著腳底經脈緩緩滲入體內,潤物無聲。
山坳正中央,一汪清碧靈泉靜靜盤踞。
泉眼咕嘟咕嘟不停翻湧,泉水澄澈通透,見底無塵,水光瑩瑩,自帶七彩淡薄霞光裊裊升騰,霞光籠罩整方小天地,將四周草木、土石盡數染得溫潤靈光。
泉水並非普通靈水,是地底千丈地脈匯聚的先天蘊神泉,歷經數萬載地火溫養、靈脈沉澱,專克神魂損傷、識海紊亂、靈根不穩,是修復姜琳琳傷勢的無上妙品。
泉邊四周叢生無數珍稀靈藥。
千年凝神草葉片翠綠欲滴,葉尖垂落晶瑩露珠,顆顆蘊含精純神魂藥力;伴生的養心花悄然綻放,花香清淡綿長,安神定魄、穩固識海;遍地靈草靈花自成生態,循環聚靈,生生不息。
這般天然秘境靈地,就算放在大宗門之內,也是頂級閉關洞府,足以供養核心弟子常年悟道修行。
「太巧了。」胖子由衷感嘆,「剛打完架、人剛好重傷,轉頭就撞上一處蘊神靈泉,妥妥的天道機緣,專門給這丫頭療傷量身定做的。」
夏東走到泉邊,俯身掬起一捧靈泉清水。
泉水入手微涼,絲滑溫潤,本源純凈無雜,無一絲戾氣、無半點駁靈,內部蘊含的先天蘊神之力極其厚重,穩穩紮根水系本源,不傷神魂、不沖經脈,最適合神魂虛弱之人靜養。
「琳琳此刻的狀態,不宜動用丹藥強行灌體。」夏東沉聲分析,「丹藥藥力剛猛,她識海動蕩、靈根脆弱,強行吸納隻會造成神魂二次撕裂、經脈負荷過載。最好的辦法,便是借這先天靈泉自然溫養,以天地本源慢慢修補裂痕、撫平震蕩、穩固靈根。」
「在此閉關靜養十二日,便可徹底肅清體內土煞,修復神魂損傷,恢復全盛狀態。若靜心沉澱,甚至能藉此戰破境壓力與靈泉機緣,小幅精進道行。」
說完,他尋了泉邊位置最佳的一方天然青石石台,石台常年被靈泉霞光浸潤,道韻最濃、靈氣最純。
他小心翼翼將姜琳琳平放於石台之上,雙手結印,半祖道韻層層鋪開,化作一層剔透柔光光繭,將少女整個人牢牢包裹。
光繭隔絕外界一切風聲、煞氣、陣波、靈力波動,打造出絕對安穩的閉關環境。
同時,絲絲縷縷的靈泉本源被道力牽引,化作細密水絲,緩緩鑽進姜琳琳的七竅經脈、識海靈根之中,溫柔修補所有暗傷裂痕。
安置妥當傷員,三人一獸立刻開始分工駐守、整頓駐地、排查隱患。
胖子揮手祭出儲物袋,將古河斷谷一戰收繳的所有戰利品盡數傾倒而出。
瞬間,整方空地寶物堆積如山,靈光衝天,瑞彩千條。
破損的土系本命法器、裂痕遍布的鎮山土印、厚重地脈盾牌、無數高階土心玉、地脈精金、鎮煞靈石、成堆滋養神魂的珍稀玉盒、各類大荒獨有的土道奇材、還有厚土宗多年截殺修士積攢的各類儲物戒、丹藥、符篆,琳琅滿目。
胖子做事細緻穩妥,蹲身就地分揀:
第一類,神魂療傷靈材、凝神丹藥、護魂玉魄,單獨歸類封存,全部留給姜琳琳後續靜養鞏固傷勢,杜絕浪費;
第二類,高階地脈精金、土心玉、厚土道材,盡數留存,後續可煉製頂級防禦法寶、鎮道陣基;
第三類,破損本命法器、廢損土道寶物,拆解提煉本源靈韻,轉化為通用修行靈力;
第四類,雜類丹藥、低階符篆、普通靈石,統一收納作為旅途備用資源。
他一邊分揀一邊低語:「這幫厚土宗長老,真是撈了一輩子偏門捷徑。不好好踏實悟道,天天蹲大荒截殺散修、掠奪靈根神魂,積攢的資源比很多正經苦修十幾萬載的修士都多,可惜心術不正,得了機緣也守不住。」
老狗身形化作一縷黑霧,繞著整座秘境山坳極速巡場。
它天生精通陰煞陣法、隱匿追蹤、探查暗線,最擅長找破綻、尋追蹤、搜暗手。
從外圍霧陣紋理、四方山勢死角、林莽暗洞,到地底地脈暗流、隱蔽裂隙、可藏人潛伏的死角,一寸寸、一分分徹底排查。
半晌後,老狗折返而回,黑霧凝形,神色卻不復輕鬆,眼底帶著一絲凝重:「陣是好陣,地是好地,靈是好靈,但是——咱們尾巴沒幹凈。」
夏東擡眸:「說仔細。」
「剛才追殺那群殘兵的時候,有兩個外門底層弟子,修為低微、膽子極小,混在人群裡,趁著咱們收拾戰場、震懾四大長老的空檔,悄悄脫離隊伍藏起來了。」
老狗沉聲道:「我剛才巡場百裡,在西側百裡外的崖壁樹洞,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傳訊玉符波動。氣息壓得極死、動靜極小,普通神念根本捕捉不到,也就我對陰詭暗線、隱匿傳訊最敏感。」
「我追過去看了,人早跑了,隻殘留一點玉符靈力餘波。那兩個雜役弟子,沒敢當場拚命,也沒敢直接逃回宗門受罰,選了最陰、最蠢、也最穩的一條路——蹲梢尾隨、探明地址、傳信邀功、戴罪抵過。」
胖子眉頭瞬間狠狠皺起:「這群人是真記吃不記打!剛剛打碎他們道基、廢他們神通、搶他們全部家底、打碎他們道心,轉頭就敢偷偷摸尾巴、報位置、引追兵?」
「沒辦法。」夏東語氣冷靜透徹,「厚土宗回去之後,必然全員受罰。四大長老道基重創、本命法器盡毀、宗門靈材損耗無數、精銳弟子重傷過半,此戰損失堪稱宗門數十萬年之最。」
「追責之下,從上到下無一倖免。長老廢功降級、弟子罰入苦役、管理層問責受罰。那兩個底層弟子,回去就是墊底替罪羊,輕則廢功逐門,重則打入礦場永世勞役。」
「對他們而言,告密、報點、獻上秘境消息、獻上先天靈根蹤跡,是唯一的活路、唯一的戴罪立功機會。哪怕知道我們實力恐怖,他們也必須賭。賭宗主貪心、賭宗門大舉來援、賭我們會被滅殺,他們就能活。」
老狗磨牙森森,煞氣漸起:「我推演了一下時間線。玉符傳訊回宗門,路程一日半,宗主議事調兵、集結長老精銳、整備殺伐陣器,最快兩日夜,最慢三日,必然殺到這片山區。」
「那厚土老宗主,困在混元巔峰十二萬載不得突破,早就心魔深重、執念滔天。先天靈根、蘊神靈泉,兩樣東西全湊在一處,剛好戳中他突破瓶頸的最大短闆,他必然傾巢而出、瘋魔來搶。」
局勢瞬間明朗。
短暫的靜養機緣,轉瞬變成圍城死局。
胖子立刻看向石台之上沉睡的姜琳琳,面露棘手:「難題就在這兒。這丫頭現在絕對不能動!神魂重傷、識海不穩、靈根脆弱,現在強行轉移、奔波遁逃,罡風煞氣入體、心神震蕩拉扯,輕則療傷進度盡廢、傷勢反覆加重,重則識海崩裂、先天靈根受損貶值,那才是徹底毀了!」
「逃,絕對不能逃。」
夏東一語定調,眼神沉穩無比,氣場鎮定如山:「不逃,就地布防,就地死守。十二日靜養期,我們守十二日。十二日之後,琳琳傷勢痊癒,狀態全勝,進退自如,我們再走。」
「三日之後,厚土宗主帶隊抵達,便是第一波死戰。」
話音落下,三人瞬間統一戰線,即刻著手改造秘境、布下層層殺陣,把這片祥和靈泉福地,徹底改造成天羅地網、困殺煉獄。
夏東執掌大陣中樞,動用半祖道韻溝通地底整條地脈。
他立於靈泉正中心,雙掌開合起落,半祖金光沉入地底,牽動整座山坳地脈靈氣流轉重組。原本天然溫和的霧陣紋理,被他以大道權能強行改寫陣路、逆轉陣眼、疊加殺勢。
天然迷蹤陣→進階蘊神困殺大陣。
一困神魂、二鎖身形、三封遁光、四噬煞氣、五壓修為。
但凡外來修士踏入霧陣,即刻被剝離五成以上神念感知,陷入幻境幹擾,道行壓制、身法滯澀、心神恍惚,戰力直接腰斬。
胖子全權負責外域壁壘、實體防禦、陣基加固。
他取出海量地脈精金、土心玉、厚土陣材,沿著整座山坳外圍百裡邊界,一寸寸銘刻始祖級防禦道紋。
層層疊疊的金色陣紋紮根岩土深處,與地脈徹底相連,化作厚重千萬鈞的大地壁壘。
壁壘不透風、不漏靈、不滲水、不傳音,硬抗混元巔峰轟擊、抵禦群攻碾壓,穩穩鎖死整片秘境,杜絕被人正面破陣、強行突臉。
老狗遊走陣外,布下無盡陰殺暗陣。
它採摘泉邊凝神靈草,混合自身千年煞氣、陰詭符文,批量煉製迷魂殺符、噬神暗印,密密麻麻遍布山林死角、霧層縫隙、岩土裂隙。
明陣擋正面強敵,暗陣殺偷襲姦細。
但凡有人妄圖繞後、潛行、隱匿、窺探,瞬間觸發暗殺,神魂被噬、心神被炸、匿形失效,無所遁形。
一人守陣心,一人固陣體,一人布陣殺。
短短一個時辰,整片秘境徹底改天換地。
外表看去,依舊仙氣繚繞、靈泉叮咚、霞光漫天、祥和靜謐,是一方與世無爭的絕佳閉關福地。
可內裡,層層殺機蟄伏、道道陣紋鎖死、重重壁壘橫亘,明暗陣術交織,攻守兼備、困殺無雙。
祥和為表,煉獄為裡。
一切布置妥當,夜幕徹底籠罩大荒群山。
山林風聲蕭瑟,遠處荒獸低吼陣陣,夜色深沉漆黑,壓得人心頭髮悶。
靈泉石台之上,姜琳琳在光繭包裹中安穩沉睡,靈泉本源緩緩修補她的神魂暗傷,呼吸漸漸平穩,臉色稍稍回暖。
而秘境三方,三人一獸靜靜佇立,目光望向漆黑無邊的山林深處。
風未動,殺機已生。
人未至,戰勢已定。
夏東望著茫茫夜色,輕聲開口,語調平淡,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三日之後,厚土宗主親至。」
「想搶靈泉、奪靈根、續他十二萬載執念癡夢。」
「那就讓他明白——執念太深,終是空夢。貪心太過,自取滅亡。」
今夜靈泉靜好。
三日後,血染大荒。
一場關乎機緣、性命、道途、宗門氣運的死局大戰,已然悄然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