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群敵壓境,陣啟殺聲
三日光陰彈指而逝,大荒群山間的霧氣一日濃過一日。
秘境之內,蘊神先天泉源源不斷散出七彩霞光,包裹姜琳琳的柔光繭層愈發厚實透亮。少女沉睡三日,體內淤積的污濁土煞被靈泉水絲層層滌盪,原本慘白的臉頰透出淡淡血色,紊亂震顫的識海趨於平穩,先天靈根上密布的細微裂痕,也在天地本源滋養下緩緩癒合。
夏東每日大半時辰駐足泉邊石台旁,半祖神念如流水般時刻縈繞姜琳琳周身,但凡有一絲神魂異動、靈根不穩,便立刻渡入溫和道力安撫修補。餘下時間他端坐泉眼正中,以自身大道根基穩固整座蘊神困殺大陣的陣心,地脈靈氣隨他心念流轉,遍布整片山坳的符文明暗交替,殺機暗藏不洩分毫。
胖子在外圍土系壁壘巡查不休,每日反覆檢查每一道始祖道紋的穩固程度,又將從厚土宗長老處收繳的地脈精金、鎮山靈石盡數埋入地底,層層加厚防禦根基。他怕群敵一擁而上強行轟擊陣壁,特意在壁壘夾層嵌入數十塊鎮魂玉,一旦陣法遭受強攻,玉塊便會爆發震魂波紋,衝擊所有來犯之敵的識海,打亂眾人聯手攻勢。
老狗則穿梭在秘境外圍密林,完善遍布山野的迷魂暗符。它將自身凝練的千年煞氣與凝神草藥液相融,繪製出的噬神印隱匿於樹皮、碎石、雜草之下,肉眼、尋常神念皆難以察覺,隻要外人踏足霧陣範圍半步,幻境便會憑空滋生,放大人心底的貪婪、恐懼、不甘,自亂道心,不戰先弱。
三日來秘境風平浪靜,唯有靈泉叮咚作響,一派祥和安寧,可三人一獸心中始終緊繃著一根弦,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日頭升至中天,灼熱天光穿透層層山林枝葉,落在迷蹤霧陣外層之時,遠方天際陡然湧出大片渾濁土黃色靈光,如同厚重烏雲席捲群山,沉悶如擂鼓的破空之聲由遠及近,震得整片山林草木不停震顫。
夏東倏然睜開雙眼,白衣無風自動,半祖道韻瞬間鋪滿整個秘境:「來了。」
胖子立刻移步至東側主陣壁前,雙手按在刻滿金色道紋的岩壁上,渾厚始祖道力源源不斷灌入地底,萬千防禦符文驟然亮起刺眼金光,厚重土系壁壘拔升數丈,堅如萬古神山。
老狗黑霧一卷,身形隱入林間暗處,隻留一縷陰冷神識懸於霧陣入口,緊盯來敵動向,低聲傳訊:「為首那道土光氣息雄渾厚重,是厚土混元宗宗主,實打實混元巔峰修為,身後跟著八名混元長老,兩百餘名弟子,幾乎掏空宗門大半中堅力量。」
話音未落,漫天土黃色遁光已然停在白霧屏障之外。
為首老者一身暗黃道袍,周身土道靈光凝作實體,眉心一塊土心玉熠熠生輝,身軀如山巍峨,眼底藏著十二萬載求道不得的偏執與貪婪,正是厚土宗主拓山真人。
他身後八名長老氣息參差不齊,其中四人正是此前在古河斷谷被廢大半道力、重創而歸的長老,四人面色灰敗,道基裂痕清晰可見,看向秘境霧陣的目光交織著恨意與急切。剩餘四名完好長老周身法器轟鳴,手持鎮山印、裂地矛等土道至寶,神色兇戾,死死鎖定霧陣深處隱約飄出的七彩靈泉霞光。
兩百多名弟子分列兩側,人手一柄土系法器,靈力匯聚一處,形成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土黃色靈力海洋,密密麻麻堵死整片山谷前路,不給秘境中人半點遁逃空間。
此前偷偷傳信的兩名外門弟子縮在隊伍末尾,戰戰兢兢擡手指向白霧:「宗主,便是此處!內裡藏著先天蘊神靈泉,還有一名擁有先天靈根的少女,那三人實力強橫,四位長老聯手催動禁陣都慘敗而歸,唯有宗主親至方能鎮壓!」
拓山真人渾濁雙眼死死盯住流轉霞光的霧陣,喉間發出低沉悶哼,十二萬載卡在混元巔峰的鬱氣、對突破桎梏的極緻渴望盡數浮上心頭。先天靈根可掠奪本源補足自身短闆,蘊神泉能溫養受損道基、衝破境界壁壘,兩樣機緣同時出現,於他而言乃是千載難逢的破境良機,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今日也必須奪到手。
「區區散修,也敢截殺我宗門長老,掠奪我宗靈材寶物,霸佔天地機緣,當真不知天高地厚!」拓山真人聲浪滾滾,土道威壓轟然擴散,狠狠撞向外層白霧,「速速交出先天靈根少女,獻上先天靈泉掌控之法,再歸還所有收繳的寶物,老夫可留你們一條全屍,逐出大荒了事!」
霧陣之內,胖子聞言嗤笑出聲,渾厚聲音透過陣紋傳揚出去,清晰落入所有敵人耳中:「老東西,好大的口氣!你門下弟子千裡追殺我們在先,催動禁陣妄圖掠奪靈根在後,戰敗被俘,交出寶物已是從輕發落,如今反倒帶上全宗人馬上門劫掠,真當天底下沒有公道可言?」
「公道?」拓山真人放聲狂笑,笑聲裡滿是蠻橫霸道,「大荒之中,強者便是公道!機緣有德者居之,你們修為淺薄,手握先天靈根與蘊神泉,便是懷璧其罪!今日秘境之內所有東西,包括那先天靈根,都該歸我厚土混元宗所有!」
話音落下,他擡手一揮,八名長老同時上前一步,八道渾厚土系靈力交融匯聚,化作一柄萬丈長寬的巨型土印,印身刻滿萬千鎮壓道紋,裹挾崩山裂地之威,轟然砸向秘境外層的霧陣壁壘。
「轟隆——!!」
驚天巨響震徹群山,土石飛濺,外圍密林成片倒塌,厚重霧浪劇烈翻湧,外層天然迷蹤陣瞬間被巨印衝擊得劇烈震顫,無數細碎符文寸寸崩碎。
可下一刻,地底無數金色始祖道紋衝天而起,層層疊疊纏繞住整片岩壁,胖子源源不斷輸出始祖道力,壁壘之上浮現出萬千山嶽虛影,硬生生扛住巨型土印轟擊,岩壁隻是微微凹陷,並未裂開半分。
拓山真人眉頭驟皺,眼底驚怒交加。他本以為隨手一擊便能撕碎陣法,卻沒想到對方布下的防禦壁壘堅固到這般地步,哪怕是他全力催動的本命鎮山印,也隻能撼動表層,無法破防。
「全員合力,聯手轟擊陣壁!」
拓山真人一聲令下,八名混元長老各自祭出本命法器,土盾、土矛、土鎖、地裂錘齊出,兩百餘名弟子靈力連成一片,無窮無盡的土系攻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持續不斷沖刷秘境壁壘。
轟隆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整片山坳外圍塵土漫天,土黃色靈光遮蔽天光,龐大的攻擊洪流死死壓制秘境外層,陣壁上的金色道紋明暗不定,不停震顫,地底地脈都跟著隱隱震動。
夏東立於靈泉中心,半祖道韻盡數灌入陣心,整片困殺大陣瞬間全力運轉。外層白霧驟然變得濃稠如實質,無數幻境符文從霧中滋生,順著攻擊縫隙侵入所有來犯修士識海。
正在合力轟擊陣法的後土弟子率先中招。
不少修為低微的外門弟子眼前景象驟變,幻境之中浮現無盡靈材、高階丹藥、突破境界的靈光,心神瞬間失守,手上力道紊亂,靈力運轉岔道,當場氣血翻湧,噴出一口鮮血,攻擊力度驟然暴跌。
部分內門弟子陷入恐懼幻境,眼前不斷浮現古河斷谷四位長老重傷廢功的慘狀,心底生出難以遏制的畏懼,握法器的雙手不停顫抖,再也無法穩定輸出靈力。
就連四名完好的混元長老也受到幻境幹擾,道心生出雜念,聯手攻勢出現多處破綻,原本渾然一體的合擊大陣瞬間脫節,威力折損近半。
拓山真人修為達到混元巔峰,道心穩固,幻境隻能輕微幹擾,無法徹底迷亂他的神智,可看著身後弟子、長老接連失常,攻勢大幅削弱,怒火直衝頭頂。
「一群廢物!區區迷魂幻境便亂了心神,守住本心,全力破陣!」
他自身本命土印再度暴漲三倍威力,獨力轟向壁壘一處薄弱節點,打算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暗處蟄伏的老狗抓住時機,周身黑霧驟然爆發,無數噬神暗符從林間各處騰空飛出,化作漫天細小黑絲,順著土印掀起的狂風纏向拓山真人周身。
黑絲觸碰到拓山真人護體靈光的剎那,劇烈腐蝕之聲刺耳響起,專噬神魂的煞氣穿透外層防禦,直撲他識海。
拓山真人悶哼一聲,眉心土心玉驟然爆發出強光,勉強擋住噬神煞氣,可識海依舊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動作出現片刻凝滯,全力一擊就此落空,重重砸在空處,隻炸碎一片山林。
陣內胖子抓住這轉瞬空隙,雙手結印,地底埋藏的鎮魂玉同時迸發震魂波紋,向外席捲開來。
陣外兩百多名厚土修士齊齊抱頭慘叫,識海劇痛難忍,靈力徹底潰散,漫天土系法器盡數失去靈光,墜落在地,聯手攻勢徹底瓦解。
四位道基受損的長老本就根基不穩,遭震魂波紋衝擊,體內原本癒合大半的裂痕再度撕裂,大口鮮血噴湧而出,踉蹌後退,再無再戰之力。
拓山真人穩住動蕩的識海,望著己方潰不成軍的模樣,臉色陰沉得如同烏雲,心中貪念與怒火交織,已然近乎失智。
「好一套明暗交織的困殺大陣!倒是老夫小覷了你們!」拓山真人死死盯著白霧深處透出的七彩霞光,眼中執念愈發深重,「既然常規強攻難以破陣,那便催動宗門禁術,以百名弟子血氣為引,獻祭土道本源,強行撕裂地脈,碾碎這座陣法!」
此言一出,隊伍裡的弟子人人面色慘白,獻祭血氣本源等同於自毀道基,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兩名告密弟子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滿心悔恨,可此刻進退不得,隻能任由宗主擺布。
夏東站在靈泉中央,透過層層霧靄看清拓山真人眼底不惜一切的瘋狂,語氣平淡,卻帶著凜冽殺伐:「執迷不悟,以弟子性命滿足自身私慾,今日就算沒有靈泉與琳琳,我也不會放你踏出這片山谷。」
胖子周身金光愈發璀璨,腳步踏在靈泉岸邊,陣陣山嶽道韻擴散開來:「想獻祭門人破陣?先過我這道土系壁壘再說!今日便讓你這困在瓶頸十二萬載的老頑固,好好認清何為大道本心。」
老狗黑霧緩緩聚攏,森白獠牙外露,陰寒笑聲響徹山林:「獻祭血氣隻會徒增一身殺孽,加重自身心魔,就算僥倖奪得機緣,你也永遠無法突破混元巔峰,隻會墮入無邊魔道。」
拓山真人全然聽不進任何勸誡,擡手捏起獻祭印訣,渾濁目光掃過身後所有弟子長老,已然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闖入秘境。
霧陣內外,氣氛緊繃到極緻。
陣內霞光溫潤,護著沉睡療傷的姜琳琳,層層殺機暗藏;陣外土光滔天,數百修士蓄勢獻祭,瘋狂殺意衝天。
一場以性命為賭注的血戰,已然無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