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幽谷療傷,濁氣餘患
黑域徹底崩塌的轟鳴餘震,久久回蕩在天地之間。
整片原本被黑暗湮滅之力籠罩的禁地,此刻已然化作一片虛空碎痕,天地間漂浮著無數細碎的空間殘片,還有尚未散盡的湮滅濁氣。
這種濁氣不同於尋常魔氣,乃是域外本源毀滅之力,腐蝕性、侵染性極強,哪怕是修士沾染一絲,若不及時煉化,久而久之也會道基受損、心魔滋生,輕則修為停滯,重則道途崩塌、肉身魔化。
五人剛剛從崩塌黑域死裡逃生,個個身負重創,道元枯竭、神魂耗損嚴重,連站立都勉強。
姜琳琳眸光清冷,擡手鋪開一層薄薄的七彩創世霞光,將五人周身盡數護住。
霞光所過之處,那些追著眾人擴散而來的灰色濁氣瞬間被灼燒、凈化,化作一縷縷虛無黑煙消散在風中。
「此地不宜久留。」
她聲音略帶虛弱,剛剛強行鎮壓封天神山、壓制整片黑域規則,對她神魂損耗極大,此刻眉心隱隱透著淡白,創世道韻都略顯稀薄。
「黑域崩塌引發天地濁氣外洩,方圓千裡之內,靈氣皆被污染。滯留此地,傷勢隻會持續惡化,必須儘快尋一處藏風聚氣、靈氣純粹之地閉關調息。」
秦軍單手拄劍,微微喘息。
他整條右臂經脈隱隱作痛,方才硬接魔主濁焰長刀、最後傾盡所有斬道劍意劈碎魔核,幾乎抽幹了他體內積攢多年的斬道本源。
斬道之力霸道絕倫,反噬同樣恐怖,此刻他體內經脈多處細微崩裂,每一次運轉劍意,都會傳來刺骨的撕裂感。
秦明雙臂皮肉剛剛重生,表層看著完好無損,內裡血肉經脈卻布滿密密麻麻的濁氣侵蝕痕迹。
他強行鎮壓魔主自爆本源,等於硬生生將毀滅之力鎖在對方體內對沖,反噬盡數落在自己身上,五臟六腑都殘留著頑固的湮滅煞氣,盤踞經脈深處,極難拔除。
胖子更是狼狽,渾身土行道元近乎枯竭,臉色蠟黃,腳步虛浮。
為了用地脈岩鏈死死鎖困魔主體軀,防止對方掙脫逃竄、引爆本源,他幾乎透支了自身大半地脈根基,此刻丹田空洞、道基不穩,若是再強行出手,真的會修為倒退。
唯有夏東看似傷勢最輕,實則神魂損耗極大。
全程操控困神陣、鎖核斷力、抵擋魔主濁力觸手衝擊,無數陣道計算、陣紋維持、力量調度全部壓在他一人身上,神念消耗堪稱恐怖,此刻眉心神海微微發麻,陣陣眩暈。
幾人相互扶持,循著殘存純凈靈氣方向,迅速遠離黑域廢墟。
一路行過,滿目狼藉。
原本黑域邊緣的荒山石木,盡數被外洩濁氣腐蝕碳化,地面焦黑龜裂,寸草不生,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腐朽腥甜氣息,吸入口鼻便會讓人道心躁動、真元紊亂。
足足趕路半個時辰,眾人方才徹底脫離濁氣重度污染區域。
前方群山疊翠,霧氣氤氳,一道狹長幽谷隱於群山環抱之間。
谷外山勢環抱、罡風不侵,谷內林木蔥鬱、靈氣充裕,隱隱有靈泉活水之聲傳出,是一處絕佳的閉關靜養之地。
夏東目光微凝,指尖凝出數道銀色陣道神念,先一步探入山谷深處,全方位掃描探查。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谷內無邪魔潛伏,無禁陣殘痕,地脈安穩,靈氣純粹。唯有山壁裂縫中殘留少量溢散濁氣,量少但頑固,不處理會持續污染谷內靈氣。」
「你們先行入谷調息,我布下凈化鎖邪大陣,根除隱患。」
眾人沒有多言,依次踏入幽谷之中。
一入谷內,外界嘈雜、濁氣腥氣盡數被隔絕,撲面而來的是溫潤純粹的草木靈韻與泉水清氣,瞬間撫平了體內躁動紊亂的道元。
谷底中央,一汪清冽靈泉靜靜流淌,泉水澄澈通透,氤氳出淡淡的瑩白靈光,乃是天然孕育的中品靈泉,滋養肉身、修復經脈效果極佳。
胖子再也撐不住,一屁股坐在靈泉邊的青石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揉著發脹發麻的丹田,一臉苦笑:「我的親娘,這一戰真是把我老底掏空了。」
「往常鎖陣、控地脈再累,也不至於道基發虛,這次魔主本源太強,硬生生靠我根基硬扛鎮壓,再晚幾秒撤力,我真能被地脈反噬震碎丹田。」
他擡手運轉土行道元,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經脈多處暗傷,道元流轉滯澀無比,每一次周天運轉,都牽扯周身筋骨酸痛。
胖子捏碎數枚上品靈石,磅礴純凈的土系靈氣湧入體內,緩緩滋養修復開裂經脈,緩解丹田空虛。
秦明走到靈泉另一側,盤膝落座。
他雙目微閉,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探查自身傷勢。
表層皮肉傷勢在姜琳琳創世霞光滋養下已然痊癒,但深處隱患極重。
胸腔臟腑、手臂經脈中,殘留著大量細碎湮滅濁氣,這種力量極其陰邪,不暴不亂,卻死死紮根血肉肌理之中,一點點蠶食道基、侵蝕秩序道韻。
若是尋常修士,此刻早已被濁氣侵染心智,滋生魔念,逐步魔化。
好在他修秩序大道,道韻端正浩然,天生克制一切毀滅濁力。
金紅色秩序道元緩緩流轉周身,如同細密鎏金流水,遊走每一寸經脈血肉,耐心沖刷、剝離、煉化深藏的濁氣殘毒。
每剝離一絲濁氣,體內便傳來一陣細微灼痛,毀滅與秩序兩種極緻力量對沖,讓他肉身持續承受碾壓之苦。
但秦明神色始終沉穩,毫無波瀾,默默咬牙扛下所有反噬,一絲不苟清理體內隱患,絕不留半點後患。
秦軍立於谷口方位,背對眾人,靜靜佇立。
他沒有立刻打坐,而是手握斬道長劍,閉目養神的同時,始終留著九成心神警戒四方。
斬道修士,道心最是堅韌,也最謹慎。
黑域崩塌、魔主隕落,如此巨大的域外本源波動,必然會驚動域外潛藏勢力,不可能悄無聲息落幕。
此地看似安穩,實則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高階域外邪魔循著氣息追蹤而來。
劍身微微震顫,一縷極淡的黑色濁氣殘絲依附劍脊之上,頑固不散。
秦軍眸心寒光微閃,指尖凝出一縷純粹至極的慘白斬道劍意,緩緩渡入劍身之中。
嗤——
細微的灼燒聲悄然響起。
那縷連陣法都難以徹底根除的魔主殘濁,在斬道劍意之下瞬間被磨滅、湮滅,化作虛無。
斬道之力,斬盡虛妄、斬盡邪魔、斬盡一切外道濁氣。
清理完劍身隱患,秦軍依舊沒有放鬆。
他周身劍意內斂,氣息沉寂如淵,靜靜鎮守谷口,為所有人築起第一道防線。
姜琳琳飄落在靈泉上空三尺之處,盤膝懸坐。
頭頂封天印緩緩旋轉,萬千七彩霞光垂落,如同天幕紗幔,溫柔籠罩她的身軀與神魂。
相比於肉身傷勢,她的神魂損耗最為緻命。
強行催動創世神山鎮壓整片黑域規則,以一己之力壓制萬千毀滅濁力,等同以一己道韻對抗一方法則,神魂被持續碾壓、沖刷、消耗。
此刻她神海乾澀、神魂疲軟,神魂表層還纏繞著幾縷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毀滅濁絲。
這種濁絲不傷肉身,專攻神魂,日積月累,會磨損道心、污損創世道韻,後患無窮。
姜琳琳唇齒輕動,默誦創世靜心養神真訣。
漫天創世生機道韻絲絲縷縷匯入眉心,溫柔沖刷神魂每一寸肌理,一點點滌盪濁穢、修復神海損耗、滋養受損神魂本源。
谷中風靜泉清,唯有靈泉叮咚輕響,五人各自入定,唯有夏東穿梭山谷四方,著手布下大陣。
他取出隨身收納的整套高階白玉陣棋,每一枚陣棋都銘刻細密古老的銀紋,乃是他多年溫養、隨身征戰的本命陣器。
夏東步履沉穩,穿梭山谷四角、山壁裂縫、谷口要塞、靈泉樞紐四大關鍵點位。
指尖不斷掐動繁複訣印,一道道銀色陣紋飛出,精準嵌入山石縫隙之中。
陣棋落位、陣紋勾連、地脈接引、靈氣鎖固。
一步一訣,一棋一紋,章法井然,絲毫不亂。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枚中樞陣棋嵌入靈泉底核心點位。
嗡——
整座幽谷驟然銀光大漲,細密如蛛網般的銀色陣紋從山石地底蔓延而出,瞬間鋪滿整座山谷。
隱匿陣、凈化陣、預警陣、困邪陣、護山大陣五陣合一,層層疊加,化作一座綜合性絕殺守護大陣。
大陣成型瞬間,谷內所有殘留濁氣瞬間被盡數吸附、煉化、消解。
山谷內外被陣紋徹底隔絕,內部靈氣循環自成周天,不受外界污染,外界一切神念探查、邪魔窺探盡數被大陣阻隔、反彈。
但凡域外邪魔踏入十裡警戒範圍,大陣立刻示警,同時自動鎖困虛空、壓制邪氣。
就算是半步域外大能來襲,短時間內也絕難攻破此陣防禦。
確認大陣穩固無虞,夏東方才緩步走回靈泉邊,盤膝落座調息。
他擡手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方才布陣法度之中,他刻意放大神念探查四方天地,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異域氣息。
那股氣息陰冷、深邃、古老,帶著遠超隕落魔主的層級壓迫感,絕非黑域本土邪魔所有。
數量不多、氣息隱晦,刻意隱匿在虛空暗處,正在緩緩朝此方天地靠近。
換言之——
魔主戰死的消息,已經傳到域外更深之地。
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時光緩緩流逝,幽谷之內靈氣氤氳,大陣安穩流轉。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
最先徹底穩住傷勢的是胖子。
土道根基最擅固本培元、穩脈固基,在靈泉靈氣與大陣凈化滋養之下,他體內開裂經脈盡數癒合,空虛的丹田重新被純粹靈氣填滿,道基紊亂徹底平復,一身氣力逐步回歸。
他站起身,舒展筋骨,渾身咔咔作響,之前沉重的疲憊感消散大半。
胖子走到谷口,順著秦軍的目光望向遠方天際。
遠處黑域廢墟方向,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黑濁霧,濁氣隨風緩緩飄散,朝著下方凡俗山川、村鎮蔓延。
看著這一幕,胖子神色沉了下來。
「咱們是修士,有道元護體、大道護身,濁氣侵不了根基。」
「可山下凡人、普通武者、低階修士根本扛不住。」
「這濁氣沾身便腐、入體便染,用不了幾日,下方百裡村鎮必定瘟疫橫行、怪病四起,死傷無數。」
凡俗眾生,無修為護身,在域外濁氣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閉目調息的姜琳琳緩緩睜開眼眸,眉心蒼白徹底褪去,神魂澄澈通透,創世道韻重新溫潤飽滿。
她輕聲道:「不急。」
「我神魂傷勢已修復七八,再過一個時辰,肉身、道元便可盡數回滿。」
「等全員傷勢穩固,我們下山布百裡凈化大陣,清掃濁氣、封鎖污染源,護住凡俗生靈。」
秦明此時也收功睜眼。
他雙目清亮,眸光沉穩銳利,體內所有濁氣殘毒盡數被秩序道元煉化一空,經脈通透、臟腑安寧,唯有道元總量尚未完全充盈,屬於耗損過度的虛疲狀態。
他站起身,望著域外虛空的方向,語氣凝重:「此次隕落的,僅僅是域外黑域鎮守魔主一尊。」
「黑域崩塌,卻並未徹底斬斷域外通道。」
「那條貫通兩界的虛空通道依舊存在,隻是暫時失去鎮守者,陷入沉寂。」
「沉寂,不是斷絕。」
「用不了多久,域外更強大的邪魔勢力,必然會派遣大軍、更強尊者跨界入侵。」
這一戰,看似大勝,實則隻是提前打碎了對方的先頭鎮守壁壘。
真正的兩界浩劫,遠遠未至。
秦軍緩緩收劍入鞘,轉過身來。
他眼底疲憊褪去,斬道劍意重新凝實鋒利,雖然尚未恢復巔峰戰力,但已然重回全勝作戰狀態。
「通道不封,禍亂不止。」
他語氣冷冽堅定:「待傷勢完全恢復,探查通道本源,徹底封死兩界通路。」
夏東此時也徹底修復神魂耗損,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指尖懸浮著一粒幾乎透明的濁氣殘片。
殘片微微扭曲、浮沉,帶著微弱卻純粹的域外毀滅本源。
「我剛才煉化殘留濁氣時發現了異常。」
「這片天地散落的濁力裡,夾雜著異種魔息。」
「氣息層級、本源屬性、大道紋路,全部區別於戰死魔主。」
「是外來者。」
「不止一尊,最少三股不同的域外勢力氣息,正在靠近此方天地,隱匿在虛空褶皺之中,窺探我們、探查此地戰況。」
此話一出,谷內氣氛瞬間凝重。
胖子臉色一沉:「剛打完硬仗,咱們全員殘血,這幫域外雜碎倒是會挑時候撿便宜。」
姜琳琳眸光一冷:「無妨。」
「我這座綜合大陣隱匿、預警、防禦、困敵俱全。」
「十裡預警,百裡鎖氣,高階邪魔近身必被察覺。」
「就算對方提前到來,隻要不破陣,便傷不到我們分毫。」
秦明沉聲道:「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便是安穩休整、以逸待勞。」
「對方長途跨界潛行,氣息受限、戰力壓制。」
「我們趁此時機徹底恢復巔峰,以滿狀態迎戰後續來敵,反而佔據主動。」
秦軍手握劍柄,戰意重新緩緩升騰:「來得正好。」
「斬殺一尊魔主,尚且不夠。」
「域外邪魔敢跨界窺探,便盡數斬滅,立我人間界防線威嚴。」
夏東點頭:「接下來全員靜心閉關,不留餘力修復所有暗傷、補滿道元、穩固道基。」
「我坐鎮大陣中樞,全程監控域外氣息動向,一旦對方現身,第一時間預警。」
五人重新歸位,各自沉心入定。
幽谷大陣銀光潺潺流轉,靈泉靈氣源源不斷滋養五人身形。
暮色漸濃,落日餘暉灑入谷中,落在五人沉靜的身影之上。
黑域落幕,濁氣未清。
域外暗流洶湧,殺機暗藏虛空。
一場更大、更殘酷的兩界大戰,已然在悄然醞釀。
人間五強者幽谷蟄伏養鋒,靜待邪魔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