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胡應蓮,你也該嘗嘗被所有人欺騙的滋味
秦願激動高喊完之後,群情嘩然。
院裡院外,議論聲大得像是晚歸的鳥群。
畢竟,這樣的消息實在是太震撼,聞所未聞。
胡應蓮臉色大變,眼裡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夏敏扶住門框徑直癱軟下去,蜷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可胡應蓮本性厚皮黑心,即便到了這一步,依舊扯著嗓子喊冤:「胡說,你胡說!你就是嫌棄我家,不想嫁過來,才編造這些謊話污衊我!臭婊子,你一派胡言!」
就在這時,滿臉灰土的陶書記快步衝進來,高聲喊道:「找到了!查到私藏公糧了!足足三千斤!你們竟然還私藏小秤,還有分裝倒賣的賬本!好啊你們,簡直是作死!後門那處地窖是誰家的,誰就是主犯,全要抓起來!」
喧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一瞬。
轉瞬,嘩然的議論聲再度炸開:
「我的天爺,三千斤!」
「柴火垛是夏樹權家的,我說他們隔三差五就能吃肉,原來是靠倒賣公糧!」
「真噁心,自己偷偷囤糧賺黑心錢,還拖欠我們的工分,太沒天理了!」
「都是一個姓氏的族人,還搞三六九等,這事必須鬧大!」
陶書記聽著眾人的憤懣之聲,總算揚眉吐氣,底氣十足地高聲宣告:
「沒錯!這事就是天大的事!三千斤公糧蓄意私藏、私自倒賣,這是破壞統購統銷的嚴重違紀大案!除此之外,秦同志剛剛揭發的謀害軍人、蓄意害人,還有秦烈士小兒子失蹤一事,全部都要上報公安局!」
誰也沒料到,聽見「報公安局」四個字,反應最激烈的竟是胡應蓮。
她原本被人按住手臂癱坐在地,此刻猛地掙脫束縛站起身,眼珠瞪得通紅,聲嘶力竭地嘶吼:
「不許報公安局!我看誰敢!誰要是敢報,我就跟誰拚命!隊長!夏樹權!你們都傻了嗎?趕緊攔住他!一旦公安來人,你們私藏公糧的事徹底兜不住,全都要吃官司!快攔住!」
隊長夏樹根與夏樹權對視一眼,又看向正指揮人搬白菜的夏家族長,眼底滿是惶恐。
前兩年他們還不敢大規模私藏,可嘗到倒賣糧食的甜頭後,貪念收不住,膽子越來越大,年復一年越藏越多。
三千斤公糧,放在眼下,撤銷職務、加倍罰糧賠款,已是闆上釘釘。
要是再牽扯出常年瞞產、黑市倒賣的舊賬,別的社員或許隻是罰個款,但牽頭的生產隊長,必定要被追責坐牢。
胡應蓮瘋魔般的嘶吼,徹底攪亂了夏樹根的心智。
族長眼底的恐慌,更讓他認定自己這次在劫難逃。
人被逼到絕境,最容易窮兇極惡。
夏樹根一咬牙,轉身抄起一根扁擔,橫在胡應蓮家門口,死死盯著陶書記放狠話:
「絕對不能報公安!陶書記,瞞產藏糧又不是我們夏家灣獨有的,別的生產隊也都有!既然你已經查到了,我們全數退賠!以後不會了,我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可你要是非對我趕盡殺絕,那你可別忘了,夏家灣是十裡八鄉抱團有名的宗族,真鬧僵了,往後不管誰當隊長,都不會配合你!」
這番話,氣得陶書記渾身發抖,手指著他,話音發顫:
「你!你還威脅我,怎麼敢的!這是公然破壞國家糧食政策,是原則問題、路線問題,更是違法犯罪!民兵!民兵在哪?把這些聚眾抗法的人全都控制住!民兵呢,民兵!」
民兵還守在後門燒光的柴垛口呢!
因為剛才陶書記剛搜出來三千斤糧和他們偷偷倒賣糧食的證據,太激動了,讓人都守著呢!
現在好了,反而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一個。
另外一邊則相反。
夏氏幾家核心人員都是青壯,這種時候立馬也去堵住門口,不放陶書記走,嘴上說著「書記消消氣,我們一定退賠認錯」,但他們手上有的拿鋤頭,有的拿鐮刀,還不斷推推搡搡,瘦小的陶書記被圍在中間,又氣又怕。
秦願叉腰立在一旁,飛速冷靜思索對策。
她也沒料到,這些宗族人員囂張至此,竟敢當眾持械圍堵大隊書記,這要是一個錯手,豈不是鬧出人命來?
上輩子,周寡婦因為兒子死了把這事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年以後。
那時已經分田到戶,革委會已經改成村委會,陶書記早已卸任。新任書記不願多生事端,借著政策改動為由,隻讓幾家涉事人家補稅罰款就完事了。
為此,周寡婦氣得一病不起,沒幾年就死了。
可現下時局不同啊!風波剛過,階級紀律、糧食政策抓得都是極嚴的。
三千斤的瞞產,加黑市倒賣,牽頭這事的隊長絕無輕易脫身的可能。
所以,他們今天是絕不會輕易放陶書記離開的。
但是,這直接耽誤找秦望的大事。
這一點,秦願無法容忍。
秦願跨步上前,擋在陶書記身前,昂首看著夏樹根:
「夏隊長,三千斤公糧這麼大的事,根本捂不住。你看看你身後,咱們夏家灣總共二十三戶,一百二十多號人,今天在場的至少八十人,動靜這麼大,你怎麼瞞?
眼下最好的能瞞天過海的辦法,我倒是有一個,那就是把胡應蓮一家交出去頂罪。她們一家設計害我,把我弄進冰窟窿,還殘害救我的軍人,現在又把我弟弟不知道藏哪裡去了,這罪比你的可大多了,有胡應蓮給你在前面頂著,你這些事算什麼?你說是不是?
你要實在害怕,你把你的問題也推到胡應蓮身上好了,隻要你給我們大傢夥分點糧,我保證不說,我看大家應該也是願意的。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部分社員一聽能分糧,心裡默默歡喜了起來,眼神都不一樣了。
陶書記肯定不能同意啊。
他攥著拳頭,正要開口反駁這種餿主意,可秦願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猛地回頭,遞去一道極具威懾力的眼神。
陶書記:「……」這眼神是要殺我嗎?
但是怎麼說呢,這眼神確實讓陶書記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想到剛才還是秦願指點才找到地窖的事情,努力沉下氣,讓自己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