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幅壁畫，巨虎吐出最後一口氣，隕落。

　　他的屍體化作雕像，死死擋在空間入口，成為整個虛無世界中的守護神，沒有人能越過他的雕像，危及這些百姓的生命。

　　梼杌已經走到天梯前。

　　踏上天梯，他看到虛空中的最後一幅壁畫。

　　人們為了紀念救世主，搭建一座天梯，通往死去的梼杌雕像的心髒。

　　人們将一種赤紅的珠子做為貢品，通過天梯送入他的心髒。

　　這個珠子會發光，仿佛是一種靈石，梼杌吸收了紅色珠子，竟然有了氣息。

　　雕像還是趴着，看不出死活，但至少有了一絲希望。

　　梼杌雙目赤紅。

　　這是假的，這是白虎虛構的壁畫，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他多想這是真實的。

　　他甯願自己像壁畫中那樣死去，也不想像現在這樣苟活。

　　可他沒有勇氣，沒有能力，抵抗不了魔淵，救不了子民，就連現在這條命，還是白虎搭建的世界給他續命續來的。

　　白虎在用最後一幅壁畫的内容，吸引人們爬上天梯，給他供奉。

　　在白虎搭建的虛無世界中，爬上天梯，進入他的心髒，就會被他的心髒吸收，那所謂的紅色寶石，就是闖入者的靈魂。

　　闖入者看到壁畫中的故事，認識了一個虛構的梼杌，再通過世界規則的限制，不得不“心甘情願”地将靈魂供奉給他。

　　梼杌終于明白江小水為什麼要讓他進來看看。

　　江小水的聲音在他身後忽然響起，有些飄渺，讓人後背發涼：“你是梼杌，原本與白虎修為不相上下，可你沒有神格。”

　　“沒有神格庇護，你的魂魄在無色界會逐漸消失。”

　　“白虎建造的規則世界，捕捉到一些不慎在入定時進入無色界的魂魄，這些魂魄原本會在無色界自然消失，被規則世界捕捉後，成為你的養料。”

　　靈龜怕它聽不懂，補充：“白虎确實沒能救下天玄宗的修士，你說的不錯，他建造的這個規則世界，對現實世界沒有任何幫助，完全是無用功。”

　　“你可是唯一的獲益者，去地獄這千年，那是你吞噬了這麼多靈魂該罰。”

　　梼杌：“為什麼，他不去地獄。”

　　蕭南衫盯着即将消失的天梯看了一會兒，指着後面的壁畫：“因為這個吧，這些魂魄上天梯可不是為了供奉你，應該是為了取天梯上的紅色寶石。”

　　供奉畫面并不是最後一幅。

　　從天梯的另一側上去，能看到後續畫面。

　　人們端着寶石上天梯供奉給梼杌雕像，再焚香跳舞，經曆一系列祭祀儀式後，有人把放在梼杌雕像心髒處的寶石拿回來，給死亡的人服用，可以起死回生。

　　蕭南衫道：“魂魄上去并不是為了用自己供奉梼杌，是為了盜取梼杌心髒處的寶石，想要帶回去。”

　　靈龜道：“這些被規則世界吞噬的魂魄并不無辜，白虎建造世界的時候，有篩選規則，其中任何一步沒有貪念，這些人都不會踏上天梯。”

　　靈龜想了想：“他的本意是真的想創建一個世外桃源，收容現實世界中無處可去的魂魄。”

　　“有貪念惡念的魂魄會踏上天梯，成為你的滋養補品，善念尚存的魂魄會終日在規則世界中遊蕩，尋找出去的出路，這何嘗不是一種拯救。”

　　“至少保證他們不會在無色界中迷失，消散。”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你進入地獄，白虎還能撿到一縷殘魂，進入輪回。”

　　面前的天梯逐漸消失。

　　這個世界很快就會完全垮塌。

　　江小水：“你沒什麼要對他說的麼，或許他還能聽見哦。”

　　天梯一寸寸瓦解。

　　壁畫也一寸寸瓦解。

　　梼杌的腦海中一片混沌，隻剩下鋪天蓋地的紅色，那一片朱紅是無數個日夜中，讓他神魂不穩的夢魇。

　　現在，那一片紅色也猶如這個天梯一般，一寸寸碎裂，露出它背後的本來面目。

　　那不是兇獸的皮毛。

　　赤紅背後沒有獠牙，沒有翅膀，沒有帝江标志性的金色爪子。

　　背後是汩汩的岩漿，無數魔氣激蕩，一點點攀爬上來，覆蓋出眼前的一切，爬上他的腳踝，想要拖他下去，讓他墜入深淵。

　　魔淵！

　　當年吞噬帝國土地，吞噬帝國子民的，是魔淵。

　　不是兇獸帝江。

　　“是我記錯了。”他低着頭，忽然化形，巨獸極速縮水，化作一個高大瘦削的男人，男人五官豔麗，身形在混沌中若隐若現，“那不是帝江，是魔淵。”

　　他道：“我搞錯了。”

　　江小水：“你就想說這個？”

　　“他可不愛聽吧。”靈龜道，“算了，估計你說什麼他都不愛聽。不對，他根本就不記得你，轉世多少次了，早把你忘了，你是誰又有什麼要緊。”

　　“是啊，不要緊。”男人聲音很輕，“他要是能活過來就好了，他是神獸白虎，能鎮守魔淵吧。”

　　“我記得千年前，聽看守天梯的小修士說，白虎上神能關閉魔淵，鎮守一方，是真的吧。”

　　江小水：“是真的。”

　　梼杌：“我這點殘魂，還能不能助他醒來？”

　　靈龜有點不忍，更多的是不屑：“你這點殘魂留着自己用吧，他人都沒了，上哪兒醒？”

　　梼杌：“剛剛消失的是他的魂魄，他的身體還在，隻要身體在，就還能活過來，對不對。”

　　蕭南衫似乎想到什麼，看向剛才天梯後的壁畫，此事壁畫已經消失，什麼都沒有。

　　他皺眉：“你的意思是，你有那種紅色晶石？”

　　“是晶石嗎，還是什麼寶石，可有什麼說法？”蕭南衫問江小水。

　　梼杌沒等江小水回話，道：“我在規則世界中待了那麼久，怎麼會沒有。”

　　靈龜：“這是白虎建造的規則世界，這種紅色靈石在現實世界中應該是不存在的，你上哪兒獲得？你被打去地獄的時候，可死透了。”

　　梼杌忽然笑了一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忽然燃起一陣烈焰。

　　“帝江，我沒什麼要對白虎說的，他如果醒過來，請他關閉魔淵入口，幾千年前，我就應該早早去找他，我原本有機會救他們的，隻要我早一點……”

　　身體在藍色焰火中消失，最後凝結成一塊紅色晶石。

　　蕭南衫有一點錯愕，又有一點情理之中的了悟：“果然，紅色晶石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