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傲骨將折
看著閨女不服不忿的神情,文永川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終隻能把一肚子的埋怨和數落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能在掌握先機的情況下把一切搞砸,換個角度看,他閨女也是個人才。
他嘆著氣說:「可能命運就是這樣,你以為隻是改變了一點兒,殊不知牽一髮動全身,到最後所有事就都不受控了。」
「就像我和你媽這邊,如果你還是像上輩子那樣,在紀澤有所成就的時候把他帶上門。」
「你說你相中紀澤了,我們怎麼可能攔著?」
「偏偏你這輩子自作聰明,提前把人帶上門了。」
「他當時的條件差成那樣,我和你媽怎麼可能看得上,鬧到最後不僅沒結兩姓之好,反倒是結了仇。」
「以至於我們文家出事的時候,他哪怕身為女婿,也沒想過要幫我們奔走一二。」
文永川頓感命運之玄妙。
「凡事有因才有果。」
「上輩子我們從一開始就敬著他,待他好,他回饋給我們的就全是好。」
「這輩子我們一開始就瞧不上他,那之後發生的一切自然也是因果使然。」
「哎,一步錯,步步錯。」
就像他們這輩子出事之後為了向紀澤示好,特意跑到紀澤老家想和紀澤老娘打好關係。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反倒害得人家老娘癱瘓,兩家徹底鬧掰……這不就是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他們像上輩子那樣從最開始就和紀澤搞好關係,那之後哪裡還會有那麼多弄巧成拙的爛事。
更不至於淪落到這偏遠農場吃苦來。
還有他女兒。
如果沒幹那麼多多餘的事。
如果收斂脾氣像上輩子那樣默默跟在紀澤身後對紀澤好,多包容包容紀澤那些沒啥文化眼皮子又淺的家人。
別和紀家人一般見識。
說不準大家都不至於走到這麼一步。
哎……可惜啊。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後悔也沒用了。
聽出自己爸話裡話外的悔意,像是在後悔這輩子一開始沒瞧得起紀澤。
小文覺得文永川老同志有點兒鑽牛角尖了。
「爸你說啥呢?」
「你對紀澤的印象是不是還停留在上輩子呢?」
「我都說了他進去了,蹲監獄去了,你在這兒後悔啥呢?」
「怎麼就一步錯步步錯了?要說錯,錯的也是紀家人,是他紀澤。」
「你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這話裡話外的沒少埋怨我,你不會真以為紀澤這輩子爛泥扶不上牆責任在我吧?」
小文憋氣,指著自己被紀艷嬌毀容了的臉,竹筒倒豆子一樣把她在紀家受到的委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從紀澤幹嫂馬萍韻和養子那兒受的氣和針對,也都說出來了……
一說說倆點兒……說得小文口乾舌燥的。
「……就是這樣,紀家人那就不是人!」
「之前你們去紀家的時候,不都看見紀家人怎麼對我了嗎?」
「廖老太能指揮別的兒媳婦打我,換你們是我,別說活兩輩子,就是活三輩子,也和那群人掰扯不明白啊!」
「如果我不反抗,不想法子對付她們,紀澤是沒了家裡邊添亂,他這輩子能不能像上輩子那樣混出頭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要是這麼忍著、讓著,不等他混出頭,我就得在他老家被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給磋磨死!」
「就他養子那麼小的年紀,都敢找人糟蹋我,找的全是那窮兇極惡的,這樣的日子,是我靠熬就能熬過去的嗎?」
「我熬到半道就得被禍害死!」
「我要是沒了,他紀澤混再好和你們又有什麼關係?你們是能借著光還是能討到好處?」
聽完女兒的控訴,郭淑蘭和文永川都沉默了。
他們根本想象不到,女兒在紀澤老家的生活竟然是這樣的。
郭淑蘭手都有點抖:「那、那上輩子溫慕善……」
小文問:「媽你是想問上輩子溫慕善是怎麼熬過去的是吧?」
「實話跟你說,不是紀澤老家那群人手下留情,是人家溫慕善有手腕,人家溫慕善實打實的厲害!」
「她和誰在一起誰就發達,我看到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是像你們想的那樣,人家沒重生,人家是本身就有能力!」
「上輩子我們都小看溫慕善了,這輩子把我放到她的位置,我過成啥樣你們也看著了。」
「那真不是人能撐過去的日子。」
「偏偏溫慕善上輩子就是撐過去了,不僅撐過去了,還成了婆家一霸。」
「你們肯定想說那後來她咋沒鬥過我,現在這麼一看,人家那時候哪是沒鬥過我,是在紀家鬥了那麼多年,累了,所以想抽身走了。」
「沒想到紀澤不是個東西,為了好名聲不讓人家乾乾淨淨的走,紀家人包括我們還用權勢不讓人家去過自己的日子。」
「這才鬧出後來那麼多事,像是溫慕善不依不饒似的。」
「溫慕善上輩子慘淡收場,不是她的問題,是她沒想到紀澤這狗東西好聚不能好散。」
說起溫慕善,小文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紀澤就是個廢物,爸你真沒必要後悔啥,咱就是抱大腿,這輩子也不稀得抱他紀澤的狗腿!」
「你們看看我。」
郭淑蘭和文永川對視一眼,齊齊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家的敗家閨女。
不知道她想讓他們看啥。
臉上有疤,身上乾瘦,穿得也破破爛爛的,頭髮跟狗啃似的。
有啥可看的啊?
倆人沒說話,就見小文把頭一揚,得意道:「我現在跟我善善姐混,這才是走對了路子!」
文永川:「……」
郭淑蘭:「……」
小文:「要不是我善善姐,我就是想來接濟你們,都摸不著門路。」
「爸媽,你們別不當回事,沒啥是應該的,咱真得記我善善姐大恩。」
「你們想啊,自從咱家出事,誰管過我們?那都恨不得離我們遠遠的。」
「隻有……嗚……隻有我善善姐,一直為我著想,還送我和小明過來幫你們。」
她說著說著又性情了,鼻子一酸,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就差振臂高呼『信善姐,得善終』了。
文永川摘下斷了腿兒的眼鏡,低頭捏了捏鼻樑,他現在心裡就一個感受——
他閨女要麼是入邪教了。
要麼就是被這輩子的溫慕善給下了蠱了。
反正不正常了。
小文持續『宣講』:「善善姐對我們全家的大恩大德這輩子隻要我文家還能翻身,那就肯定要報恩,這話你們記得跟我哥說……」
「那個……」文永川是真聽不下去了。
他才重生啊,這就相當於前腳他還琢磨怎麼能徹底封了溫慕善的口,徹底把人給摁死。
後腳就跟他說溫慕善是他全家的大恩人,他見恩人得下跪一樣。
這誰接受得了?
一點兒緩衝都沒有,哪怕聽女兒這麼說,他心裡也沒一點兒真實感啊。
誰讓在他的印象裡,溫慕善這個人……他從來就沒看上眼過。
鄉野潑婦一個。
現在讓他對自己瞧不上眼的人感恩戴德……
不止文永川做不到。
上輩子傲氣了一輩子,被追捧了一輩子的郭淑蘭也做不到。
他們是文人,文人有傲骨,說實話,他們現在看女兒這沒出息的狗腿樣兒都有點兒接受不了。
兩人想著閨女到底年輕,容易被小恩小惠給打動。
好在他們重生了,也該把他們文家的傲骨和體面撿起來了……
眼神閃了閃,文永川壓下心底的不耐和盤算轉移話題——
「先別說溫慕善了,紀澤的情況我們大概知道了,這輩子確實是個廢物。」
「事已至此,也確實沒啥可後悔的了,反正都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我剛才聽你說,溫慕善是把你和你弟一塊兒送過來了是嗎?那小明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