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出於愧疚
就像是心有靈犀,於秋菊轉頭給溫慕善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她以前得罪過溫慕善,被溫慕善下過臉面,也被溫慕善威脅過,其實應該是和溫慕善不對付的。
想當初她也做好在村裡多個仇人的準備了。
反正她這張破嘴早就不知道得罪過多少人了。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的。
而且她也不是幹啥了不得的壞事,頂多就是嘴巴大得罪了人。
這種因著口角結下的梁子就是再多,又能怎麼樣?
那群人頂多是在背後說說她的壞話,說再多,有她嘴大能說嗎?
所以於秋菊其實也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
但誰承想世事難料,溫慕善竟然能嫁進大隊長家。
這就了不得了!
在這一畝三分地,大隊長想為難誰,那不是手拿把掐嗎?
於秋菊自那之後才算是真的怕了。
她怕溫慕善仗著婆家的勢力公報私仇給她和她家裡人穿小鞋,所以隻能捏著鼻子一次次上趕著去討好溫慕善。
裝出的那副狗腿樣兒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可是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隻是嘴巴大,又不是腦袋大,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還是分得清的。
她就這麼腆著臉的想緩和關係。
本來以為自己都把臉湊上去了,咋地都得挨幾下打,挨打也認了,誰讓是自己先管不住嘴得罪人的。
受再大的委屈也得把氣咽下去,還是那句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大不了以後等有機會,她背地裡捅刀子把咽下的氣給出了。
總有能解氣的時候。
於秋菊承認,她就是這樣的小人。
她也做好準備要當一個陰暗的、面甜心苦的小人了。
可是溫慕善沒給她機會。
她舍下臉面主動討好溫慕善之前,想象過的那些——
什麼溫慕善會笑話她、會為難她、會不拿她當人……
這一類的事兒……都沒發生。
她道歉,溫慕善就受著,受完也不說原諒她,也不咋搭理她。
既沒笑話她,也沒挖苦她,更不屑為難她啥。
搞得她還挺迷茫。
她私下還和自家男人說過,說溫慕善是不是憋著啥損招兒準備收拾她呢?
還是說已經想好了就要給她和她家裡人穿小鞋,所以根本不屑搭理她?
於秋菊回頭一想,那個時候,她大概就是應了那句老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就是單純的不愛搭理她,她就以為人家是已經準備好要收拾她了。
且防備了好一陣子。
那段時間,她日子就那麼在防備中稀裡糊塗的過。
轉折是在之後的一件事情上。
有一次,她和村裡人打起來了,惹禍的源頭還是她這張嘴。
但那次她是真無辜。
她當時撿了個樂子,忍不住就想和村裡人說道說道,沒遇上熟人,憋半天也就遇見個村裡老大哥。
她也是沒挑人,就把樂子和對方說了。
那老大哥聽完哈哈一樂,倆人笑點都挺低,互相對著樂了個前仰後合,沒想到那一幕就讓有心人給看去了。
轉頭那老大哥媳婦就領著一堆兒媳過來找她了。
給她一頓好打。
嘴裡不乾不淨的罵她是騷狐狸,說她挺大歲數了不要臉,人老心不老,勾搭別人家老爺們。
往常都是於秋菊講究別人家事兒,那還是頭一次,她成被人講究的那個了。
說實話。
滋味真不好。
到哪都要受人異樣眼光,走到哪哪安靜,風言風語就順著風往她耳朵裡鑽。
那一陣子連她男人都不相信她,在家裡跟她摔摔打打的撂臉子。
在外被孤立,在家又受這樣待遇,於秋菊當時上吊的心都有。
她嘴碎,得罪過的人多。
那些仇人一看她栽了,那簡直是排著隊的落井下石。
還有故意煽動村裡人,說要給她打成破鞋的。
別人出點事,那都是隨著時間過去,熱鬧越來越淡。
她不一樣。
她仇人太多,看不上她的人也太多,一人加一把火,都能讓事情隨時間越鬧越大。
把於秋菊嚇得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恨不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隻眼睛站崗,一隻眼睛放哨。
生怕那群人瘋了大半夜跑過來抓她出去掛破鞋去。
當時沒有人幫她說話。
說句寒心的,就連她兒子都嫌她丟人。
唯獨溫慕善……當然,溫慕善也沒幫她說話,但是溫慕善在人前……說了公道話。
她聽著了。
溫慕善說凡事都要講證據,就是捉姦,也得是捉在當場。
如果隻是看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說話,就要給這倆人扣上搞破鞋的大帽子,那以後大隊裡沒消停時候了。
男男女女怕是都不敢打交道了。
現在是主抓風氣問題,但也不要矯枉過正,要是搞得大家都風聲鶴唳的,反倒不利於大隊發展。
這是溫慕善原話,於秋菊記得清清楚楚。
她說不出來這麼文縐縐的話,但是她記得溫慕善當時說完這一番話後,那些原本還在講究她、唾罵她的人臉上的表情有多尷尬。
然後一個個就跟鵪鶉似的,訕訕地走了。
自那之後,就很少有人編排她搞破鞋了,大家雖說還是盯著她,但很少再有人明著給她扣大帽子。
盯她……估計是想抓那所謂的奸,可沒有的事兒就是沒有,一直『抓』不到,事情也就漸漸淡了。
於秋菊也慢慢回歸了正常生活,她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裡知道最該感謝的是誰。
溫慕善當時雖然沒說一句相信她的話,沒說她不可能幹出搞破鞋的事兒,但那種時候,溫慕善能說那一番公道話,對於秋菊來說,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得罪過溫慕善,溫慕善完全可以像別人一樣對她落井下石。
就算不落井下石,隻要沉默著幸災樂禍,以大隊長兒媳的身份默認大家把事兒越鬧越大。
她就絕對沒法從那種事裡全須全尾的抽身。
所以溫慕善和別人不一樣。
於秋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就是在她心裡……溫慕善是人,是有底線的人。
丁是丁卯是卯,一碼歸一碼,溫慕善根本就不會像她以為的那樣,因著她得罪過她,就利用身份私底下給她穿小鞋。
經過那件事,她算是徹底看清溫慕善的為人了。
這世上小人很多,披著人皮見不得人好的『鬼』也有很多,唯獨講公道的好人……太少。
她之後等事情徹底淡下來,特意去感謝了溫慕善。
溫慕善對她還是那個態度,不冷不熱的。
對於她的感謝,也不是誇耀自身施給了她多大的恩情。
而是很直白的說——她不是在幫她說話,是她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被人污衊搞破鞋的時候,她最希望的就是有人站出去說句公道話。
溫慕善說她不是以德報怨,她仍舊不待見她,但她不會成為造一個女人黃謠的幫兇。
因為她曾經被造過黃謠。
她不會成為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種人。
作為溫慕善最瞧不起的那種人本人,於秋菊當時在溫慕善面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也是從那一刻起,因著有了相同的經歷,感同身受。
於秋菊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曾經幹了些什麼,那不是簡簡單單的講究人,不是用一句『我嘴巴大』就能替自己開脫的小事。
針紮在自己身上,她算是知道到底有多疼了……
真心的愧疚在於秋菊的心裡瘋狂翻湧。
再不是一開始的那種——攝於對方身份上的轉變,虛情假意的腆個臉跟人家道歉示好,面上緩和關係,心裡不屑一顧,甚至還想著日後報復。
她是徹底服氣了。
這就是為什麼這一次她會跳出來給溫慕善當先頭兵的原因。
這種能補償溫慕善的機會,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算讓她找到時機能表衷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