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顧星河掙紮著抓住了孫姐的褲腿。

　　「不要給她打電話！」

　　開玩笑，好不容易甩掉喋喋不休的嘮叨，要是讓他媽知道他犯了胃炎，不知道又要念叨他多久，煩都煩死了！

　　顧臨霆冷喝一聲：「去打電話！」

　　孫姐立馬去聯繫姜瀾。

　　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可等她打過去，隻聽到了已關機的提示音。

　　顧臨霆一雙冰冷眼眸，寒光四濺。

　　姜瀾就是這麼當媽的嗎？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先去醫院。」

　　孫姐開車，載著父子倆急匆匆的去了急診。

　　值班醫生正好是顧星河的主治醫生。

　　「這是胃炎犯了，今晚吃什麼了？」

　　「沒吃什麼刺激性的東西……」

　　顧星河語氣有點虛。

　　不會真因為那幾杯酒吧？

　　都怪他媽，把他養得這麼脆弱！

　　醫生推了推眼鏡：「蒙誰也不要蒙醫生，一身酒味還說沒吃刺激性的東西，你還要不要命了？」

　　顧臨霆氣息低沉，「醫生，先說怎麼解決吧。」

　　「你是他爸？」

　　「嗯。」

　　「今晚先給他止痛，明天再來檢查。」

　　「回去後，讓孩子媽媽繼續按照以前的方法養著就行。」

　　醫生萬分叮囑：「以後不能喝酒，本來上周複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下全白費了。」

　　「啊？」

　　顧星河撇了撇嘴，差點噦出來。

　　還要吃他媽做的像豬食一樣的養胃餐啊？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吃了！

　　——

　　清晨。

　　顧臨霆照舊去衣帽間找搭配好的衣服。

　　今天有場商業會晤。

　　往常中島台上早就擺好腕錶、袖扣和領帶了。

　　顧臨霆掃了眼隔壁的房間和平整的大床，姜瀾一夜沒回來。

　　他心中煩悶，隻得自己翻找。

　　他並不擅長處理這些小事，翻了兩下就頭疼起來。

　　昨晚喝了酒，又因為兒子胃疼折騰到半夜，睡眠嚴重不足。

　　等他換好衣服，氣壓低沉的來到餐廳，看到桌上的牛奶、三明治時，臉色就更陰冷了。

　　「孫姐，換點清粥小菜過來。」

　　他不喜歡西式早餐，家裡傭人太不像話，怎麼能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餐桌上？

　　孫姐頂著黑眼圈小跑過來。

　　「先生，熬粥需要三個小時，怕是來不及了。」

　　顧臨霆疑惑：「那以前怎麼有清粥？」

　　「以前是夫人做的，她一早起來就做好了。我們是八點上班……」

　　孫姐暗自誹腹，住家傭人也是有固定工作時間的，又不是賣命給主家。

　　也就隻有夫人，才會24小時隨時待命。

　　顧臨霆擺了擺手，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耗費時間。

　　孫姐試探著問了一句。

　　「先生，夫人和小姐去哪了？」

　　「……她帶孩子出去玩了。」顧臨霆神色淡淡，「給她放個假，休息休息。」

　　「先生，您對夫人真好。」

　　這話讓顧臨霆很受用，他讓孫姐退下去了。

　　他特意在傭人面前，給姜瀾留了面子。

　　希望她適可而止，別不識擡舉。

　　不一會兒，顧星河頂著雞窩頭，蔫蔫的走了過來。

　　顧臨霆看向他，「給你媽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今天還得去做檢查。」

　　顧星河當場炸毛。

　　「我不打！她會沒收我這個新手機的！」

　　顧臨霆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機找到了姜瀾的微信。

　　上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年前。

　　他簡明扼要：【回家。】

　　信息剛發出去，就出現了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她拉黑他了？！

　　顧臨霆愣了半瞬，涼薄的哼笑一聲。

　　好啊，這次挺有骨氣。

　　有本事也別去公司上班！

　　——

　　姜瀾把女兒安排在酒店，自己去了顧氏集團。

　　她站在公司門口，仰望著這棟高聳入雲的大廈。

　　二十年前，她和顧臨霆裸婚領證，兩個人開始創業。

　　十年前，顧氏集團正式成立，他們共同打拚出了這份事業。

　　原本家境清貧、籍籍無名的男人，成了身份顯赫、富甲一方的集團掌舵人。

　　這十年間，顧臨霆在外呼風喚雨，風光無限。

　　她則退至幕後，轉崗到財務部，成了一名最底層的出納，隻負責發票的簽字報銷。

　　事實證明，為了家庭放棄事業，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姜瀾深吸一口氣，跟隨其他員工，擠著電梯來到了工位上。

　　她開始整理電腦，手頭上沒有積攢的發票單，工作交接也就變得極其簡單。

　　做完這些，她很快就寫好了辭職申請，並在內部系統點了提交。

　　顧臨霆曾說「財務部有自己人，我放心」。

　　於是，她一幹就是十年。

　　沒有升職，沒有加薪。

　　每月領著兩千塊錢，還被不少員工吐槽是混吃等死的老油條。

　　以前，姜瀾覺得工資就是左口袋進右口袋，無所謂高低。

　　後來，兒子吐槽她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資，都買不起他的一雙鞋。

　　再後來，她找丈夫要生活費時，對方總是先沉默，然後緩緩擰起眉心，兩三天後才延期轉賬。

　　伸手要錢的滋味如同吞針，她再也不想體驗了！

　　辭呈提交上去，財務總監很快就把姜瀾叫進了辦公室。

　　這個比她年輕十歲的領導，全程用費解審視的眼神看著她。

　　「姜姐，你和總裁的夫妻關係，別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你辭職這件事，是顧總的意思嗎？」

　　「這不重要，也不需要勞駕他同意。」

　　總監瞭然，笑了一下。

　　「姜姐，夫妻拌嘴是常事。辭職報告我已經攔下來了，我隻是想勸你別衝動。」

　　他不相信，姜瀾會捨得離開公司。

　　「這年頭找個肯給你交社保的穩定工作不容易，你已經四十二了，再過幾年就能順利退休了，出去找新工作沒人會要你的。」

　　姜瀾眼底藏著鋒芒，直視對方。

　　「這家公司，是我和顧臨霆一起創辦的。公司開給我廉價的工資，不代表我的能力隻值這些。麻煩幫我簽字，謝謝。」

　　公司的歷史，總監不知道。

　　但他看過姜瀾的簡歷，京大金融系高材生。

　　這學歷放在二十年前，含金量相當高，隻做個普通出納，確實屈才了。

　　可時間過去那麼久了，姜瀾在這裡上班，做著一份誰都能幹的工作，跟脫離職場有什麼區別？

　　她的學歷和能力，早就貶值了。

　　「姜姐，我沒別的意思。你現在就要走嗎？就算離職，也得一個月後……」

　　「工作內容我都整理好了，你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接手的人。如果非要走流程，算我曠工。」

　　姜瀾態度決絕。

　　財務總監也沒什麼好勸的了，給辭職報告簽了字。

　　沒了丈夫的庇護，外面的世界哪有那麼好混？

　　她遲早會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