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翠萍見她眼圈紅了，以為她心裡還有委屈。

　　一把拉過蔡菊香的手，她安慰道：「菊香，你能這麼想就對了！過去那些糟心事，咱不惦記了！你看看你現在，大丫二丫被你帶得多好，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比那吳家強百倍！」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軍嫂也點頭附和。

　　「就是！咱女人家，把自家孩子教好，日子過好，比啥都強！那吳大松和他娘，眼皮子淺，隻看得到兒子，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可不是嘛！」另一個快嘴的嫂子介面，「菊香你性子好，又肯幹，以後肯定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咱們都看好你！」

　　蔡菊香哪裡聽不出她們誤會了？不過也沒有解釋，隻是有些傷感地說道：

　　「嫂子們……我真不知道說啥好。我剛來家屬院那會兒，啥都不懂，笨手笨腳的，多虧了大傢夥兒不嫌棄，教我這樣那樣……還有曼卿，要不是她……」

　　「說這些幹啥！」黃翠萍拍拍她的手背，「咱們以前住在一個院裡，那就是緣分！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卿卿是頂好的，你也是頂好的！」

　　「對，菊香，以後有啥難處，儘管開口！別不好意思！」

　　「就是，帶孩子不容易，有啥需要搭把手的，說一聲！」

　　軍嫂們你一言我一語，真誠又熱絡。

　　蔡菊香心裡暖融融的。

　　她用力點頭，笑容卻無比明亮：「哎！謝謝嫂子們！有你們這話，我心裡就更有底了！」

　　「這就對了！」黃翠萍也笑了，「快去吧，曼卿肯定也惦記著你呢！」

　　蔡菊香又跟軍嫂們說了幾句，這才牽著女兒們，腳步輕快地朝蘇曼卿家走去。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連帶著心裡也一片透亮。

　　剛走到蘇曼卿家門口，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和女人溫柔的說話聲。

　　蔡菊香擡手敲了敲門。

　　「曼卿，在家嗎？」

　　「菊香？我在呢！快進來！」蘇曼卿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蔡菊香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蘇曼卿正彎腰扶著搖搖晃晃的小清輝學走路。

　　而小明月則像個小尾巴似的，搖搖晃晃地跟在弟弟後面，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

　　「弟滴……走……走……」

　　大丫二丫看到弟弟妹妹，眼睛頓時一亮！

　　顧不上馬上要回老家的傷感，兩人快步走了過去。

　　「月月！」

　　「輝輝！」

　　大丫和二丫早就迫不及待了，聽到媽媽和蘇嬸子打了招呼，立刻像兩隻小燕子似的，輕盈地跑了過去。

　　她們蹲下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月月，來，姐姐帶你走。」

　　大丫牽起小明月軟乎乎的小手，聲音輕柔地哄著奶娃。

　　小明月認出了經常陪自己玩的大姐姐，咯咯笑起來，順從地被牽著，小短腿努力邁步。

　　二丫則小心翼翼地護在清輝旁邊，張開兩隻小手，做出保護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更小的弟弟，生怕他摔倒。

　　清輝似乎也喜歡這個溫柔的姐姐，咧開已經長了幾顆乳牙的小嘴，小手胡亂揮舞著。

　　蘇曼卿看著四個孩子親親熱熱的樣子，臉上笑容更深。

　　有個大丫二丫陪孩子玩，她就招呼起蔡菊香來。

　　「菊香，快坐。」

　　說著，她熟練的給她倒了杯熱水，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把花生糖分給大丫二丫，

　　小明月看到花生糖，眼睛陡然一亮。

　　「啊噠噠～」

　　一邊喊著，她一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指著大丫手裡的花生糖。

　　大丫感覺心都要被萌化了。

　　下意識就想把花生糖遞給小明月，不過卻被蔡菊香給制止了。

　　「花生糖太硬了，別給妹妹吃。」

　　聞言，大丫這才回過神來，把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來。

　　「噠噠～？」

　　小明月仰著小臉，一臉控訴地看著大丫，嘴裡還「噠噠噠」控訴著。

　　像是在問她怎麼把好吃的藏起來了一般？

　　大丫對上妹妹水汪汪的眼睛，差點又沒忍住想要給她掏糖了。

　　可想到媽媽的話，她還是忍了下來。

　　打開自己的小布包，在裡頭翻了翻，最後給小傢夥找了一根自己做的磨牙棒。

　　磨牙棒是甘草做的，放在嘴裡咬起來有點甜甜的。

　　小明月不愧是個吃貨，隻要有滋味就行，也不管拿在手上的是什麼？

　　蔡菊香捧著蘇曼卿給的熱水，暖意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

　　她看著大丫二丫熟練地帶弟弟妹妹玩，二丫甚至能模仿蘇曼卿的語氣，輕聲細語地哄著學走路的小清輝。

　　大丫還掏出了個布老虎逗明月，引得小傢夥伸手去抓，發出歡快的咿呀聲。

　　「曼卿，你看她們倆，」蔡菊香語氣裡帶著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傷感，「帶弟弟妹妹，比我還像樣。」

　　蘇曼卿在她對面坐下，也看著孩子們，溫聲道：「大丫二丫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是你教得好。」

　　蔡菊香搖搖頭：「是她們自己乖。」她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搪瓷缸，終於低聲開口，「曼卿，我……我可能得帶著她們回老家去了。」

　　聞言，蘇曼卿總算是搞清楚了她今天的不對勁了。

　　不過她並沒有打斷她的話。

　　「廠裡……效益實在不行了，把我裁了。」蔡菊香繼續道：「老家那邊捎信來，說好歹有地方住，有口飯吃。我想著，先回去安頓下來再說。」

　　蘇曼卿看著她。

　　近兩年的時光，徹底讓這個曾經怯懦茫然的女人脫胎換骨。

　　哪怕是被裁員，她依舊冷靜又堅強，甚至還能淡然地說出帶孩子回老家生活的話。

　　「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記著。掃盲班學的東西，我不會丟，回了老家，我也想法子繼續學，不能讓孩子們覺得媽媽是個沒用的人。」

　　蔡菊香看著蘇曼卿，看著這個將她從泥潭裡拉出來的人，動容地說道。

　　可她話才說完，卻看到面前的人唇角彎起一抹俏皮的弧度，笑意吟吟地道：「回老家？菊香，你才多大年紀？正是闖蕩的年紀，回什麼老家呀！」

　　聞言，蔡菊香不由得一愣。

　　「闖蕩？我……我能闖蕩啥？工作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