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也可以自己創造嘛！」

　　蘇曼卿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興奮。

　　「菊香，你還不知道吧？咱們家屬院，現在可有個『大項目』在搞呢！」

　　「大項目？」蔡菊香更疑惑了。

　　「對啊！」蘇曼卿朝門外某個方向指了指，「就營部後山那個廢舊倉庫，現在可不一樣了！我和家屬院的嫂子們一起弄了個『生產合作小組』，專門生產一種新的洗衣粉！」

　　話落，蔡菊香的眼睛陡然睜大。

　　舊倉庫……生產洗衣粉？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最近在供銷社引發搶購狂潮，就連工人們都在議論的那個「海鷗牌」洗衣粉！

　　粉質細膩，包裝清爽，還送精緻小鐵盒擦臉油……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看著蘇曼卿臉上那神秘兮兮的笑容，她聲音都有些發顫：「曼卿……那個『海鷗牌』……該不會就是……」

　　蘇曼卿笑著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沒錯，就是咱們小組做的。配方是我琢磨的，生產是嫂子們一起動手，包裝也是咱們自己設計的。雖然現在規模還小，但你看，賣得還挺不錯，對吧？」

　　蔡菊香徹底驚呆了，嘴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攏。

　　那個讓日化廠都感到威脅，讓供銷社擠破頭的新牌子……

　　竟然就是蘇曼卿帶著家屬院的軍嫂們搞出來的？！

　　就在那個不起眼的舊倉庫裡？！

　　震驚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敬佩湧上心頭。

　　她就知道！蘇曼卿從來都不是池中之物！

　　離開日化廠，她反而飛得更高了！

　　蘇曼卿看著她震驚的樣子，笑容更盛。

　　「菊香，我這兒正缺人手呢！生產要擴大，質量要把關，後勤雜事也不少，我自己還要顧著這倆小的，實在忙不過來。你做事細緻，又肯學，還有去京市的經歷，能服眾。你要是願意，就別回老家了，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幹！咱們把這個『海鷗牌』，做得更大，更好！」

　　蔡菊香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心跳得飛快。

　　留下來？跟蘇曼卿一起幹？

　　參與那個神奇的「海鷗牌」生產？這……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看看蘇曼卿滿是期待的眼睛，又看看旁邊正拿著磨牙棒逗得小明月咯咯直笑的大丫，還有小心翼翼護著清輝，滿臉溫柔的二丫。

　　回老家，面對的是未知天地和可能的風言風語。

　　留下來，則是一條嶄新卻充滿希望的路。

　　還有一群可愛的軍嫂們。

　　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和一絲忐忑，用力點了點頭。

　　「曼卿，我……我願意！我願意留下來，跟你幹！」

　　就在蔡菊香鄭重說出「我願意」三個字時，旁邊正專心啃磨牙棒的小明月，似乎感應到了大人們嚴肅又激動的氣氛。

　　她擡起小臉，看看媽媽，又看看蘇阿姨，然後用力揮了揮手裡沾著口水的磨牙棒，含混不清卻異常響亮地接了一句：

　　「幹～！」

　　奶聲奶氣的話，配上她一本正經的「表態」模樣，瞬間打破了屋裡略顯凝重的氛圍。

　　蘇曼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捏了捏小明月肉嘟嘟的臉頰。

　　「喲，咱們月月也要加入呀？那你可得快點長大，才能幫媽媽幹活哦！」

　　蔡菊香也忍不住破涕為笑，心裡的激動和忐忑被小傢夥這可愛的插話沖淡了不少。

　　而大丫二丫卻不知何時已經背過了身去，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們沒有發出聲音，但蔡菊香看到，二丫正用手背飛快地抹著眼睛。

　　而大丫則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可晶瑩的淚珠還是順著她緊抿的嘴角，大顆大顆地砸在地面上。

　　這兩個孩子……

　　她們剛才一直表現得那麼乖巧，那麼平靜，甚至還懂事地幫忙帶弟弟妹妹，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對離開的不舍和恐懼。

　　蔡菊香以為她們還小，或許並不完全明白回老家意味著什麼，或許隻是順從媽媽的安排。

　　可現在她才知道，她們什麼都懂。

　　她們比任何人都更害怕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她們終於能吃飽穿暖，還能上學識字的地方。

　　過去一年半，是她們記憶中最像「人」的日子。

　　可她們太懂事了，懂事到把所有的害怕和不舍都深深壓在心裡，不僅不敢哭鬧，還反過來安慰彷徨的她。

　　現在，聽到可以留下來，可以和蘇阿姨一起幹大事，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懂事的堤壩，化作了無聲卻滾燙的淚水。

　　「大丫……二丫……」

　　蔡菊香放下水杯，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張開手臂，將兩個女兒緊緊摟進懷裡。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讓你們擔心了……」她聲音有些哽咽，「不走了，咱們不走了！媽媽留下來，跟蘇阿姨一起好好乾，以後……以後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比現在還好！」

　　大丫和二丫被媽媽摟著，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媽媽懷裡，壓抑地抽泣起來。

　　但很快，大丫先擡起了頭，用手胡亂抹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用力點頭。

　　「嗯！媽媽，我們不怕苦，我們幫你！」

　　二丫也擡起頭，眼圈紅紅的，卻跟著姐姐使勁點頭。

　　「對！我們幫媽媽！也幫蘇嬸子！」

　　蘇曼卿站在一旁，看著這母女三人相擁落淚又相互打氣的畫面，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蔡菊香的肩膀，又揉了揉大丫二丫的腦袋。

　　「好了，不哭了。這是好事！以後啊，咱們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小明月似乎也感覺到姐姐們在哭，放下了磨牙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伸出小胖手去拉二丫的衣角，嘴裡「啊啊」地叫著，像是在安慰。

　　大丫二丫看著妹妹懵懂卻關切的樣子，又看看蘇阿姨溫暖的笑容和媽媽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心裡的陰霾徹底散去，終於露出了帶著淚花的燦爛笑容。

　　「嗯！」

　　姐妹倆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