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又生了個閨女?
產房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那小嬰兒皺巴巴的小腿露了出來。
田貴梅目光急切地往重點位置掃去。
可下一秒,臉上的期待驟然凝固。
吳大松伸長的脖子也僵住了,臉上的緊張和期盼像是被瞬間凍住的冰,裂開一道道難以置信的縫隙。
田貴梅的眼睛死死盯著嬰兒的腿間,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半晌,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丫頭?!怎麼……怎麼會是個丫頭?!!」
說著,她猛地擡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護士。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兒媳婦肚子尖尖的,辣的她一點也不沾,光愛吃酸的,所有人都說是男胎!怎麼可能是丫頭?你們醫院是不是把我大孫子給調換了?!」
護士被她這突如其來尖利嗓門嚇了一跳,但還是強忍著不悅,嚴肅地解釋。
「大娘,您冷靜點!您兒媳婦生的就是孫女,我們親眼看著接生的,錯不了!況且今天產房就您兒媳婦一位產婦,哪來的調換?您這話可不能亂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田貴梅哪裡聽得進去,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八九個月的殷切期盼和辛苦伺候瞬間化為了泡影,她身體晃了晃,手裡下意識地一松,那襁褓竟直直往下墜去!
「哎呀!」
護士嚇得魂飛魄散,眼疾手快一把將孩子撈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裡,心有餘悸地斥。
「大娘!您這是幹什麼!這是您的親孫女!差點就摔了!您這是什麼思想?生男生女都一樣,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國家的未來!」
「一樣?怎麼能一樣?!」
田貴梅站穩身形,不但沒後怕,反而像是被這話點燃了更大的怒火。
「丫頭片子能跟孫子比嗎?丫頭是賠錢貨!養大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別人家的人!我們兒子到現在還沒個後呢!我的大孫子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一邊嚎,一邊用怨毒的眼神剜著產房的門,彷彿裡面躺著的不是剛給她生了孩子的兒媳,而是毀了她全部希望的仇人。
吳大松從頭到尾沒說話,隻是獃獃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幾下。
他看著護士懷裡那個閉眼啼哭的小小嬰孩,心裡空落落的,像破了個大洞,灌滿了冷風。
母親的哭嚎落在他耳朵裡,字字句句都砸在他心坎上。
是啊,丫頭……有什麼用?
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他?蔡菊香給他生兩個丫頭就算了,為什麼連祝紅梅生的也是丫頭?
巨大的失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屈感淹沒了他,讓他甚至沒有心思去多看那孩子一眼,也沒有去安撫崩潰的母親,隻是頹然地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垂下了頭。
田貴梅在產房外差點摔了孫女,哭天搶地咒罵「賠錢貨」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回了家屬院。
「聽說了嗎?吳家那個祝紅梅,生了!」
「生了個啥?」
「還能是啥?閨女唄!不然田貴梅能鬧成那樣?聽說差點把親孫女給摔了!被護士好一頓訓!」
「哎喲,我的天!這可是親奶奶!心也太狠了!」
「狠啥?人家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結果又來個丫頭,能不上火嗎?吳大松前頭兩個不也是閨女?」
「話不能這麼說,閨女就不是自家骨肉了?那田貴梅自己不也是女人?」
「哼,她那種人,自己當了婆婆,就把當年受的罪全忘腦後頭了,恨不得全天下媳婦都給她生孫子才舒坦!」
「這下有熱鬧看了,祝紅梅那性子,能忍得了婆婆這麼嫌棄她閨女?往後啊,吳家那屋子,消停不了嘍!」
軍嫂們聚在水池邊洗菜洗衣,議論得熱火朝天。
有同情孩子的,有鄙夷田貴梅重男輕女的,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黃翠萍撇撇嘴。
「該!讓她當初嘚瑟,覺得自己懷了個金蛋!現在好了,看她婆婆還拿不拿她當寶!」
蔡菊香剛被日化廠裁了員,老家父母捎信來,說好歹有田有房,餓不死,讓她帶著孩子回去。
她已經收拾好行李了,帶著大丫二丫來到家屬院,準備跟蘇曼卿告個別。
哪想到才進家屬院沒多久,就聽到了軍嫂們議論祝紅梅生了個閨女,田貴梅還大鬧醫院的事?
一時間,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微妙情緒。
腦海裡閃過當初蘇曼卿安慰她時說的「播芝麻還想得西瓜」的話。
那時候她懵懵懂懂,隻覺得蘇曼卿是在說吳大松這人靠不住。
如今快兩年過去,她不再是那個大字不識,隻會圍著竈台和孩子轉的糊塗女人。
哪怕上班,她也沒有停止過學習,白天幹活再累,晚上也堅持看書。
不僅語文數學沒有落下,就連物理化也掌握了基礎知識。
此刻的她哪裡還不明白蘇曼卿的話是什麼意思?
「菊香,你這是要去哪裡?」
黃翠萍看到她,趕緊招呼道。
蔡菊香笑了笑,沒說自己被裁員的事。
「我去找曼卿,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
「哦,找曼卿啊。」黃翠萍點點頭,隨即又八卦兮兮地湊到她的面前,「誒!吳大松的事你聽說了嗎?他新娶的媳婦又給他添了個閨女!」
黃翠萍的表情簡直稱得上是幸災樂禍了。
沒有什麼比看到渣男遭報應更痛快的事了。
旁邊洗菜的軍嫂也跟著搭腔。
「就是!活該!當初對菊香多狠心,現在又得一個閨女,看他還有什麼話好說!」
「可不是嘛,還有田貴梅那老虔婆,這回可算傻眼了吧!」
蔡菊香聽著軍嫂們七嘴八舌,滿是替她不平的話,心裡那點因裁員和離別而生的低落,被一股暖烘烘的熱流衝散了不少。
她鼻子有些發酸,眼圈也跟著微微泛紅。
「嫂子們,謝謝你們還這麼惦記我,替我說話。不過吳家的事,他們自己擔著。我現在啊,就想著怎麼把倆孩子帶好,把以後的日子過踏實。別的……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