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曼卿剛走進廠區，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

　　平時見了面都會笑著打招呼的工人們，今天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異樣，有些甚至直接避開她的目光，裝作沒看見。

　　幾個女工聚在車間門口低聲議論著什麼，見她走來，立刻散了開去，目光有些閃爍。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這種異樣感更加強烈了。

　　蘇曼卿端著飯盒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的幾桌工人原本說得正熱鬧，見她來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就是她啊？」

　　「可不就是，聽說昨天專門去找廠長，非要攔著不讓咱們跟京市交流呢！」

　　「真的假的？她憑什麼啊？」

　　「憑她是技術顧問唄，覺得自己那點配方了不起，生怕被別人學去了。」

　　「這也太自私了吧？廠子好了大家才能好，她怎麼光想著自己？」

　　「就是，京市的大廠肯跟咱們交流是多大的榮耀，她倒好，非要唱反調。」

　　「我聽曹錦秀說，她就是怕京市的專家來了，顯得她那技術沒什麼了不起，面子上掛不住。」

　　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食堂裡，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到了蘇曼卿耳朵裡。

　　她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坐在不遠處的黃翠萍聽到了這些閑話，氣得臉色發青，端著飯盒就走了過來。

　　「曼卿，你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黃翠萍一屁股坐在蘇曼卿對面，聲音裡滿是氣憤，「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玩意兒傳出來的，現在全廠都在說你的不是！」

　　蘇曼卿擡起頭，平靜地笑了笑：「翠萍姐，沒事。」

　　「怎麼能沒事？」黃翠萍急了，「你知道現在廠裡都怎麼說你嗎？說你思想狹隘，自私自利，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阻撓廠裡進步！這話多難聽啊！」

　　「清者自清，廠裡既然已經決定了要交流，我說什麼也沒用。至於別人怎麼想，我也管不了。」

　　蘇曼卿從容淡定的吃著自己的飯。

　　「可是……」黃翠萍還想說什麼，卻被蘇曼卿笑著打斷了。

　　「翠萍，我真的沒事。你快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黃翠萍見她竟然還笑著安撫自己，頓時更加心疼了。

　　那些喪良心的，要不是蘇曼卿，廠裡的效益能有這麼好嗎？

　　竟然背地裡這樣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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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蘇曼卿去實驗室找蔡菊香。

　　一進門，就看到蔡菊香正對著一組數據發獃，眉頭緊鎖。

　　「菊香。」蘇曼卿叫了她一聲。

　　聽到聲音，蔡菊香回過神，連忙站起來：「曼卿，你來了。」

　　「數據有問題？」蘇曼卿走到她身邊，看向桌上的記錄本。

　　蔡菊香嘆了口氣：「是第三批樣品的去污力測試，數據波動有點大，我懷疑是原料批次的問題。」

　　蘇曼卿接過記錄本仔細看了看，又拿起旁邊的樣品聞了聞，沉吟片刻道：

　　「你懷疑得對，應該是烷基苯的純度不夠。這樣，你把這批原料單獨標記出來，我去跟採購科說一聲，讓他們下次進貨時特別注意。」

　　「好。」蔡菊香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道，「曼卿，廠裡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

　　蘇曼卿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記錄著數據：「你也聽到了？」

　　「整個廠都在說。」蔡菊香聲音裡帶著不滿，「說得可難聽了，說什麼你怕京市的專家來了搶你的風頭，還說你是小農思想，阻礙廠裡發展。曼卿，你明明是為了廠裡好……」

　　「你知道就好。」蘇曼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蔡菊香還想說什麼，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曹錦秀端著個茶杯走了進來，看到蘇曼卿，臉上立刻堆起假笑：「喲，蘇工也在啊。怎麼，還在研究你那寶貝配方呢？」

　　蘇曼卿沒理她，繼續跟蔡菊香交代工作。

　　曹錦秀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倒水，嘴上卻不停：「要我說啊，有些人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廠裡要發展，要進步，那是大勢所趨，個別人想攔也攔不住。你說是不是，蔡技術員？」

　　蔡菊香臉色難看，想要反駁，卻被蘇曼卿輕輕按住了手。

　　「菊香，我剛才說的那幾點你記一下，明天把報告給我。」蘇曼卿聲音平靜，彷彿根本沒聽到曹錦秀的話。

　　「好的。」蔡菊香咬著嘴唇應道。

　　曹錦秀見兩人都不接茬，自覺沒趣，哼了一聲，端著茶杯走了出去。

　　她一走，蔡菊香就忍不住道：「曼卿，你看她那得意樣！不就是仗著她舅舅是副廠長嗎？現在廠裡那些謠言，八成就是她傳出去的！」

　　「我知道。」蘇曼卿淡淡道，「但你現在跟她吵，隻會讓事情更糟。」

　　「可是……」

　　「沒有可是，菊香，你要記住，在廠裡做事，實力才是硬道理。其他的閑言碎語，時間會證明一切，而且你馬上就要去京市了，別為這事操心，我心裡有數。」

　　蘇曼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看著她淡定自若的模樣，蔡菊香心裡的煩躁這才慢慢平復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時間，廠裡的流言越傳越烈。

　　蘇曼卿走在廠區裡，總能感受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有人當面不說什麼，背地裡卻說她「心眼小」、「沒格局」，甚至有人猜測她是不是私下裡跟京市那邊有什麼過節，所以才這麼反對交流。

　　黃翠萍、李春花幾個軍嫂氣得不行，好幾次在車間裡跟說閑話的工人吵起來。

　　「你們懂什麼？曼卿提醒廠裡是為了廠裡好！等真出了事，你們哭都來不及！」

　　「就是！人家京市大廠憑什麼對咱們這小廠這麼熱情？用腦子想想吧！」

　　「一群沒腦子的，就知道跟著瞎起鬨！」

　　可她們的辯解在洶湧的流言面前顯得那麼無力。

　　大多數人已經被即將到來的「榮耀」沖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任何不同的聲音。

　　在他們看來，蘇曼卿的擔憂就是杞人憂天，就是小家子氣，就是見不得廠裡好。

　　甚至有激進的人私下裡議論，說蘇曼卿這種「保守派」應該被調離技術崗位，免得阻礙廠裡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