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傢夥是海島出生的，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剛才出門的時候，小明月就已經玩了好一會兒的雪了，小手凍得通紅也不肯進屋。

　　現在看到一群孩子在打雪仗，她哪裡忍得住？

　　「雪！雪！」

　　小明月鬆開奶奶的手，噔噔噔就往那邊跑。

　　周玉蘭想喊住她，話還沒出口，小傢夥已經衝進「戰場」了。

　　那群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四五歲，正打得熱火朝天。

　　一個小胖子剛團好一個雪球，還沒扔出去，就感覺腿被什麼東西抱住了。

　　低頭一看，一個紅彤彤的小糰子正仰著臉沖他笑。

　　「哥哥！我也要玩！」

　　小胖子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對面一個雪球飛過來，正砸在他背上。

　　小明月眼睛亮了：「哇！雪球！」

　　她彎腰就想團雪球，可小手太小，抓了半天隻抓了一把散雪，還沒捏緊就散了。

　　小胖子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樂了。

　　「你這樣不行，要這樣！」

　　他教她怎麼團雪球。小明月學得認真，終於團出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雪球，興奮地舉起來給弟弟看。

　　「弟弟！你看！」

　　小清輝站在不遠處，看著姐姐那副得意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可對面的大孩子可不管她是不是剛學會，一個雪球飛過來，正砸在小明月肩膀上。

　　小明月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雪，又擡起頭，小嘴癟了癟。

　　「嗚……他們打我……」

　　小清輝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拉著姐姐的手，把她帶到一棵大樹後面。

　　「蹲下。」

　　小明月乖乖蹲下。

　　小清輝探出腦袋，觀察了一會兒戰場。

　　那幾個大孩子正追著小胖子他們打，沒人注意到這邊。

　　「姐姐，你在這裡團雪球，團好了給我。」

　　小明月點點頭，小手開始忙活。

　　小清輝又探出腦袋看了一會兒，然後跑出去，撿了幾個被扔在地上的雪球，抱回來。

　　「現在，我們一起扔。」

　　兩個小傢夥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扔雪球。

　　小明月力氣大，扔得又遠又準，一個雪球正中剛才打她的那個男孩後背。

　　那男孩回頭一看，還沒反應過來，又一個雪球飛過來，砸在他臉上。

　　「誰？誰打我？」

　　他四處張望，卻沒看到人！

　　原來小清輝已經拉著姐姐蹲下去了。

　　「弟弟你好厲害！」小明月小聲說。

　　小清輝沒說話，嘴角卻彎了彎。

　　過了一會兒，他又探出腦袋，指揮道：「那邊，扔。」

　　兩個雪球同時飛出去，一個砸在那個男孩腿上，一個砸在他肩膀上。

　　男孩氣得哇哇叫，可就是找不到人。

　　就這樣，兩個小傢夥跟那群大孩子打得有來有回。

　　小明月負責團雪球和扔，小清輝負責觀察和指揮，配合得天衣無縫。

　　周玉蘭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小傢夥玩得開心，也沒管。

　　她攏了攏圍巾，準備在這兒等一會兒。

　　「嬸子。」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周玉蘭扭頭一看，愣住了。

　　是李芳舒。

　　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圍著一條舊圍巾，臉頰被凍得有點紅，站在幾步開外，正看著她。

　　周玉蘭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

　　這姑娘……說起來，當初蘇曼卿鬧離婚那會兒，她確實動過不該動的心思。

　　那時候她覺得兒子跟蘇曼卿過不下去了，離婚是早晚的事。

　　她就開始物色合適的姑娘，想著等離了婚，趕緊給兒子再找一個。

　　李芳舒就是她看中的。

　　這姑娘是隔壁院的，父親是老戰友，知根知底。

　　人長得周正，性子也好，溫柔懂事，幹活利落。

　　那段時間，周玉蘭沒少照顧她。

　　李芳舒對她也親近，嬸子長嬸子短的，有什麼事都願意跟她說。

　　後來蘇曼卿去了海島，跟兒子的關係慢慢好了，還生了龍鳳胎。

　　周玉蘭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來，自然就把那些小心思收起來了。

　　這兩年忙著帶孫子孫女，早就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見著人，她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芳舒啊，」周玉蘭扯出一個笑，「學校放假了？」

　　李芳舒點點頭：「放了，前兩天剛考完試。」

　　「那……最近怎麼樣？在學校還好吧？」

　　周玉蘭這話問得有點心虛，畢竟這兩年她忙著帶孫子，也沒顧上打聽這姑娘的情況。

　　李芳舒聽到她關切的問話，眼眶忽然一紅。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說：「挺好的，嬸子。」

　　那聲音，明顯帶著顫。

　　周玉蘭心裡「咯噔」一下。

　　她仔細打量李芳舒，這才發現姑娘瘦了不少，臉頰都凹下去了，眼底也有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

　　「你這是……」周玉蘭想問問出了什麼事，又覺得不好開口。

　　李芳舒擡起頭，已經把那點淚意壓下去了，扯出一個笑。

　　「聽說嬸子回來了，我就想著……過來看看您。兩年沒見了，怪想您的。」

　　周玉蘭頭皮有點發麻。

　　這姑娘對她這麼上心，該不會是……

　　她趕緊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笑著說：「你有心了，有心了。外頭冷，要不……要不去家裡坐坐？」

　　李芳舒搖搖頭：「不了嬸子，我就是來看看您，見著就好了。改天再去家裡拜訪。」

　　周玉蘭看著她那副懂事的樣子，心裡又軟了幾分。

　　不管怎麼說，這姑娘她是真心喜歡過的。

　　「芳舒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有對象了嗎？」

　　李芳舒愣了愣，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沒有。」

　　周玉蘭心裡有了底，笑著說：「那改天嬸子給你介紹一個。咱們大院裡有好幾個不錯的後生，回頭我幫你打聽打聽。」

　　李芳舒擡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低下頭去。

　　「謝謝嬸子。」

　　遠處，小明月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奶奶！奶奶！你看我們贏啦！」

　　兩個小傢夥渾身是雪，小臉紅撲撲的，跑過來抱住周玉蘭的腿。

　　李芳舒低頭看著這兩個孩子，眼神閃了閃。

　　「這是……嬸子的孫子孫女？」

　　周玉蘭笑著點頭：「對，龍鳳胎，剛滿兩歲。這個是姐姐，叫明月，這個是弟弟，叫清輝。」

　　小明月仰起臉，看著李芳舒，脆生生地喊：「阿姨好！」

　　小清輝也跟著喊：「阿姨好。」

　　李芳舒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嘴角扯出一個笑。

　　「真可愛。」

　　周玉蘭看著她那笑容，總覺得有點怪，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那嬸子，我先回去了。」李芳舒往後退了一步，「改天再來看您。」

　　「好，路上慢點。」

　　李芳舒轉身走了。

　　周玉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可她又想不出來是哪裡不對勁。

　　小明月拽了拽她的手：「奶奶，那個阿姨是誰呀？」

　　周玉蘭低頭看她，笑了笑：「是隔壁院的阿姨，以前奶奶認識的。」

　　小明月點點頭，又跑去追弟弟了。

　　周玉蘭看著兩個小傢夥跑遠的背影，心裡那點怪異感漸漸散了。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