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卿帶著龍鳳胎回京市過年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沒兩天就傳遍了整個大院。

　　周玉蘭走在路上，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想當年，蘇曼卿鬧離婚那會兒，她這張老臉算是丟盡了。

　　出門買個菜，都能聽見背後嘀嘀咕咕，戳她脊梁骨！

　　那段時間，周玉蘭恨不得天天窩在家裡不出門。

　　可現在呢？

　　她周玉蘭的兒媳婦，帶著一對龍鳳胎回來過年了！

　　兩個小傢夥白白嫩嫩，一個活潑可愛，一個聰明伶俐，走哪兒都招人稀罕。

　　周玉蘭怎麼能忍住不顯擺？

　　第二天一早，她就給兩個小傢夥穿戴整齊。

　　小明月一身紅彤彤的小棉襖，紮著兩個小揪揪，系著紅頭繩，活脫脫一個年畫娃娃。

　　小清輝穿著同款藍色小棉襖，安安靜靜站在姐姐旁邊，像個小大人。

　　「走，奶奶帶你們串門去！」

　　周玉蘭一手牽一個，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門。

　　第一站，老陳家。

　　黃梅芳跟周玉蘭年紀差不多，當初蘇曼卿鬧離婚那會兒，除了譚秋萍，就數她笑得最大聲。

　　每次見了周玉蘭，都要陰陽怪氣地問一句「你家兒媳婦回來沒」。

　　周玉蘭胸口憋著一口氣，不找回場子怎麼行？

　　帶著兩個小傢夥，她也沒廢話，直奔老陳家。

　　黃梅芳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周玉蘭走過來，習慣性地張嘴就想陰陽怪氣幾句。

　　「喲，周姐今天怎麼有空出……」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見周玉蘭身後那兩個小糰子。

　　一個紅彤彤，一個藍盈盈，白白嫩嫩，像年畫上走下來的。

　　黃梅芳的嘴張著，忘了合上。

　　周玉蘭心裡那個爽快，面上卻端得穩穩的，笑呵呵地走過去。

　　「梅芳啊，曬太陽呢？我帶孩子來給你拜個早年！」

　　她低頭對兩個小傢夥說：「快叫黃奶奶。」

　　小明月仰起臉，眼睛彎成小月牙，脆生生地喊：「黃奶奶好！」

　　小清輝也跟著喊：「黃奶奶好。」

　　黃梅芳一看這架勢，哪裡還不清楚，她就是過來跟自己顯擺的呢！

　　畢竟當初自己沒少嘲笑她，還質疑霍遠錚有問題，生不出娃。

　　這會看著她領著龍鳳胎上門，黃梅芳尷尬得不行，可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隻能僵笑著回應。

　　「哎……好，好。」

　　周玉蘭看著她吃癟的樣子，心裡痛快不已。

　　「這是我家曼卿給我們看霍家添的龍鳳胎，大的是孫女，叫明月。小的是孫子，叫清輝。剛滿兩歲，正是好玩的時候。」

　　黃梅芳的嘴角抽了抽。

　　她當然知道這是霍家的龍鳳胎，畢竟霍衛國沒少在大院裡顯擺。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饒是她跟周玉蘭不對付，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孩子長得實在太好了。

　　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就像年畫上的小童子似的。

　　周玉蘭像是沒看見她的尷尬，笑眯眯地繼續說。

　　「別看兩個孩子小，可聰明了。前兩天剛學會背詩，背得有模有樣的。」

　　小明月一聽「背詩」，眼睛立刻亮了。

　　她在家就愛顯擺這個，每次背完都有人誇，小尾巴翹得老高。

　　「我會背！我會背！」

　　她站得直直的，小手背在身後，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開始背。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雖然有幾個字咬得不太清楚，調子卻拿得足足的。

　　背完了還煞有介事地鞠了一躬，小模樣認真極了。

　　黃梅芳看著這孩子，心裡不得不承認確實招人稀罕。

　　可她跟周玉蘭不對付了幾十年，哪能讓她得意？

　　想到此，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小時候聰明算什麼？長大了聰明才算厲害。多少孩子小時候機靈，長大了反而笨了。」

　　周玉蘭一點不生氣，反而順著她的話點點頭。

　　「梅芳說得對，小時候聰明不算什麼，長大了才見真章。」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

　　「你看我家曼卿，剛嫁進霍家那會兒，年紀小，不懂事，確實鬧了不少笑話。可現在呢？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向陽日化廠的廠長，手底下管著幾百號工人呢。」

　　黃梅芳的笑容僵住了。

　　周玉蘭繼續說：「梅芳，你用過咱們海鷗牌洗衣粉沒有？那可是好貨，華僑商店長期訂購的，銷往全國各地。曼卿這次回來，還跟我說廠裡又接了大訂單，年後還要再招一批工人。」

　　黃梅芳的臉已經青了。

　　她當然知道海鷗牌洗衣粉。

　　現在誰不知道？供銷社裡賣得最好的就是它。

　　她家櫃檯上還擺著一袋呢。

　　可那居然是周玉蘭兒媳婦廠裡生產的？

　　周玉蘭見她臉色變了，心裡那個痛快。

　　不過她也知道見好就收，再刺激下去，這老東西該翻臉了。

　　她低頭對兩個小傢夥說。

　　「行了，跟黃奶奶說再見，咱們再去別家轉轉。」

　　小明月揮揮小手：「黃奶奶再見！」

　　小清輝也輕輕說：「黃奶奶再見。」

　　黃梅芳僵著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再見。」

　　周玉蘭一手牽一個，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笑著說：「對了梅芳，曼卿做的點心可好吃了，改天給你送點嘗嘗。」

　　黃梅芳的銀牙差點沒咬碎。

　　等周玉蘭走遠了，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生了對龍鳳胎嗎！不就當個破廠長嗎！不就是洗衣粉賣得好嗎！」

　　可罵著罵著，她自己也罵不下去了。

　　人家就是了不起，她能怎麼辦？

　　黃梅芳看著院子裡空蕩蕩的，忽然覺得自己曬太陽的滋味，一點都沒了。

　　另一邊，周玉蘭帶著兩個小傢夥，走在大院的路上。

　　小明月仰起頭問：「奶奶，那個奶奶怎麼臉都青了？」

　　周玉蘭笑得眼睛眯起來。

　　「沒事，她就是曬太陽曬太久了，有點中暑。」

　　小明月眨眨眼：「可是冬天也會中暑嗎？」

　　周玉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小清輝在旁邊輕輕看了姐姐一眼，沒說話。

　　可那關愛小傻子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小明月可不知道自家弟弟什麼眼神，沒一會兒，就被路邊正在打雪仗的小孩吸引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