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錚微微挑眉，看著眼前這座斑駁的四合院，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的？」

　　蘇曼卿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老式的銅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一聲，鎖開了。

　　她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木頭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陽光從身後照進來，把院子裡的一切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院子很大，是典型的兩進四合院布局。

　　迎面是垂花門，穿過垂花門，是第一進院子，東西兩側各有廂房，正北是過廳。

　　透過過廳的窗戶，隱約能看到後面的第二進院子，那裡應該有正房和後罩房。

　　青磚灰瓦，雕花窗欞，雖然年久失修，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兩個小傢夥被放下來，立刻撒了歡。

　　小明月瞪大眼睛，看著這個新奇的地方，小嘴張成O型。

　　「哇！好大的房子！」

　　她邁著小短腿就往裡跑，小清輝跟在後面，步子穩穩的。

　　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灰，踩上去軟綿綿的，留下一個個小小的腳印。

　　小明月跑了幾步，忽然蹲下來，用手指在灰上畫畫。

　　「媽媽你看！我畫了個圈圈！」

　　蘇曼卿笑著應了一聲，目光掃過整個院子。

　　霍遠錚走到她身邊，打量著四周。

　　「兩進的院子，格局不錯。正房坐北朝南，採光好，東西廂房也規整。就是太久沒人住了，得好好收拾。」

　　蘇曼卿點點頭：「是我外祖母留給我母親的。母親走的時候，我還小，這院子一直空著。」

　　外祖母留下的四合院一共有三套，一直是外祖父在保管，他離世前已經全把宅子轉給了她。

　　還叮囑她不能透露給方佩蘭知道。

　　蘇曼卿雖然不解，不過還是乖乖地照做。

　　直到重生回來，她才知道那個面甜心苦的後媽，究竟有多險惡。

　　知道她一直想要得到自己的四合院，蘇曼卿偏不給她，在去海島之前就直接上交了。

　　一來可以斷了方佩蘭的念想，二來也是為了保住另外兩套宅子。

　　蘇曼卿說完，隨手就從空間裡拿出掃把和桶子。

　　霍遠錚已經習慣了媳婦時不時掏出點東西，也沒多想。

　　「我來。」霍遠錚接過掃把，又提起桶，「水井在哪兒？」

　　蘇曼卿指了指後院：「那邊應該有一口井，小時候見過。」

　　霍遠錚提著桶往後院走，蘇曼卿拿起抹布，開始擦窗檯。

　　兩個小傢夥在院子裡玩得不亦樂乎。小明月在灰上踩來踩去，留下一串串小腳印，小清輝站在廊下，看著姐姐瘋跑，嘴角彎了彎。

　　「弟弟來玩！」小明月跑過去拉他。

　　小清輝被她拉著跑了幾步，也踩出幾個小腳印。

　　沒一會兒，霍遠錚提著水回來了。他把水倒進盆裡，擰了抹布，開始擦窗戶。

　　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擦高處，一個擦低處，時不時交換一下抹布。

　　院子裡漸漸有了生氣，灰塵被一點點清理掉，露出青磚本來的顏色。

　　小明月跑過來，也要幫忙。

　　蘇曼卿給她一塊小抹布，讓她擦廊下的欄杆。

　　小傢夥認真得很，小臉都憋紅了，把那一小截欄杆擦得鋥亮。

　　小清輝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默默拿起一塊抹布，蹲下來擦門檻。

　　霍遠錚看著兩個小傢夥，嘴角微微翹起。

　　擦完正房，蘇曼卿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空蕩蕩的，傢具都被搬走了，隻剩下一張老舊的桌子和幾把椅子。

　　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箱子，像是被人遺忘在這裡的。

　　蘇曼卿走過去，蹲下來打開一個箱子。

　　裡面是一些舊衣服和布料，都發了黴。她皺了皺眉，蓋上箱子，又打開另一個。

　　這個箱子裡裝的是書和一些雜物。她翻了翻，忽然看見一個木頭匣子。

　　匣子不大，巴掌大小，雕著精緻的花紋。

　　她拿起來，打開……

　　裡面是一沓泛黃的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著碎花裙子，紮著兩個小辮子，站在一棵石榴樹下，笑得眉眼彎彎。

　　蘇曼卿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母親。

　　母親也走得早，留給她的隻有模糊的記憶和幾張成年後的照片。

　　這還是蘇曼卿第一次看到母親小時候的照片。

　　那麼小，那麼可愛，笑得那麼開心。

　　她一張張往下翻。

　　有母親上學時的照片，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學生裝，站在校門口。

　　有母親年輕時和朋友合影的，幾個人擠在一起，笑得肆意張揚。

　　還有一張，是母親和外祖母的合影，母親靠在外祖母肩上，外祖母摸著她的頭，兩個人都在笑。

　　蘇曼卿的眼淚掉下來了。

　　腦海裡閃過幾個模糊的片段。

　　骨瘦嶙峋的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蠟黃，毫無生氣。

　　她拉著自己的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母親死得不明不白。

　　而她到現在，還沒能給母親報仇。

　　她太沒用了。

　　蘇曼卿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忽然，一隻手按在她肩上。

　　她擡起頭，對上霍遠錚那雙深邃的眼睛。

　　霍遠錚看見她滿臉的淚，嚇了一跳，連忙蹲下來，把她摟進懷裡。

　　「怎麼了？」

　　蘇曼卿靠在他肩上，聲音哽咽：「我……我找到媽媽小時候的照片了……」

　　霍遠錚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照片，心裡明白了大半。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蘇曼卿哭了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太沒用了……到現在還沒給媽報仇……」

　　霍遠錚的心揪了一下。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低的：「別著急。證據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我們一定能把他們繩之以法。」

　　蘇曼卿擡起頭，看著他。

　　霍遠錚擦掉她臉上的淚，目光堅定。

　　「相信我。」

　　蘇曼卿點點頭，心裡的鬱結慢慢散開。

　　兩個人正抱著，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媽媽？」

　　兩人同時僵住。

　　小明月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她那塊小抹布，歪著腦袋，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們。

　　「爸爸媽媽，你們在幹什麼？」

　　蘇曼卿的臉騰地紅了。

　　她趕緊從霍遠錚懷裡掙出來，擦了擦眼睛，扯出一個笑。

　　「沒……沒什麼，媽媽眼睛進沙子了。」

　　小明月眨眨眼，跑過來，踮起腳尖要幫她吹。

　　「明月幫媽媽吹吹！」

　　蘇曼卿哭笑不得，把她抱起來。

　　「好了好了，不疼了。」

　　小明月這才放心，又掙紮著要下去玩。

　　霍遠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

　　小清輝不知什麼時候也走過來了，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

　　霍遠錚走過去，彎腰把他抱起來。

　　「走，爸爸帶你們去看看後院。」

　　小清輝趴在他肩上，眼睛卻看著媽媽，眨了眨。

　　那眼神，彷彿在說：媽媽剛才哭了嗎？

　　霍遠錚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院子裡，陽光正好。

　　一家四口，慢慢往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