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差不多半天的時間，一家四口才把四合院收拾出個樣子來。

　　正房和東西廂房的地掃了，窗戶擦了，廊下的灰也清了。

　　雖然還空蕩蕩的，但至少能看出原本的模樣。

　　青磚灰瓦，雕花窗欞，透著老京城的韻味。

　　霍遠錚直起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蘇曼卿。

　　她正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棵老石榴樹。

　　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枝丫灑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他心裡明白，她對這裡有感情。

　　「要不要添置點東西？」霍遠錚走過去，「買點傢具床品，再買點菜，中午在這兒做飯吃。」

　　蘇曼卿轉過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真的？」

　　霍遠錚點點頭：「難得來一趟，多待會兒。」

　　蘇曼卿笑了，那笑容比陽光還暖。

　　「好。」

　　兩個小傢夥一聽要出去，立刻來了精神。

　　小明月拉著弟弟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買好吃的！買好吃的！」

　　小清輝被她拉著，步子穩穩的，嘴角卻彎了彎。

　　鎖好院門，一家四口又坐上了公交車。

　　霍遠錚帶著兩個小傢夥去傢具店，蘇曼卿去看床品。

　　百貨商店裡人不多，蘇曼卿慢慢逛著，挑了幾床棉被和床單。

　　料子不算頂好，但勝在厚實暖和，適合老房子用。

　　正看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帶驚喜的聲音。

　　「蘇曼卿？」

　　蘇曼卿轉過身，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幾步開外。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戴著一頂軍帽，臉膛紅紅的，像是剛從外面進來被凍的。

　　五官有些熟悉，可一時想不起是誰。

　　男人見她愣神，臉更紅了，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動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我是宋光榮啊！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坐在你後面！」

　　蘇曼卿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記憶深處慢慢浮出一點印象。

　　高中時候，後排確實有個男生，瘦瘦小小的，不怎麼愛說話，每次她回頭借東西，他都紅著臉遞過來。

　　好像是叫……宋光榮？

　　「宋光榮？」她試探著問。

　　「對對對！」宋光榮連連點頭，笑得露出白牙，「你還記得我！」

　　蘇曼卿微微點頭緻意：「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宋光榮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可又捨不得走，憋了一會兒又開口，「那個……我聽說你也去支援建設了？你現在在哪兒？」

　　蘇曼卿有些意外。

　　支援建設？他怎麼知道的？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去海島也確實算是支援建設，便點點頭：「在海島。」

　　宋光榮眼睛一亮：「海島？那可是好地方！聽說風景特別好，就是條件苦了點。」

　　「還行。」

　　宋光榮更興奮了：「我也打算去支援建設，正猶豫去哪兒呢！海島怎麼樣？你跟我說說！」

　　蘇曼卿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海島條件艱苦。」

　　宋光榮轉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軍裝常服，身姿挺拔，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直直地看著自己。

　　他眼睛更亮了。

　　「條件艱苦好啊！」他拍了一下手，「咱們就是要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廣大農村大有作為，廣闊天地煉紅心！」

　　他說得慷慨激昂，眼睛放光。

　　霍遠錚的臉黑了。

　　蘇曼卿差點笑出聲來，咬著嘴唇才忍住。

　　宋光榮說著說著，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個高大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那眼神，怎麼說呢……像看什麼礙眼的東西。

　　他撓了撓頭，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沒得罪他吧？

　　他試探著問：「那個……這位同志，你有事嗎？」

　　霍遠錚看著他，一字一句：「我找我媳婦。」

　　宋光榮愣了愣，心想你找你媳婦就找你媳婦，瞪我幹什麼？

　　他往旁邊讓了讓，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你請，我不擋著你。」

　　霍遠錚沒動。

　　他看著宋光榮，聲音更冷了：「不用了，我媳婦就在這裡。」

　　宋光榮眨眨眼，順著他的目光，慢慢轉向蘇曼卿。

　　蘇曼卿站在那兒，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眼裡卻分明藏著笑意。

　　宋光榮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看看霍遠錚，又看看蘇曼卿，再看看霍遠錚，再看看蘇曼卿……

　　「你……你們……」

　　蘇曼卿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是我愛人。」她指了指霍遠錚，「霍遠錚。」

　　宋光榮的臉「騰」地紅了，從臉紅到脖子根。

　　「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他手忙腳亂地解釋，話都說不利索了。

　　霍遠錚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蘇曼卿笑著拍了拍他：「好了，別嚇他了。」

　　霍遠錚沒說話，隻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宣示主權似的。

　　宋光榮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乾笑兩聲：「那個……我去看傢具，你們忙，你們忙……」

　　說完，一溜煙跑了。

　　蘇曼卿看著他的背影，終於笑出聲來。

　　「你幹嘛嚇人家？」

　　霍遠錚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有一點委屈。

　　「他看你。」

　　「他就是問我海島怎麼樣。」

　　「他看你。」霍遠錚重複了一遍，「還臉紅。」

　　蘇曼卿笑得不行，左右看了下，沒人，她湊近他耳邊哄道：「好了好了，我眼裡隻有你，行了吧？」

　　霍遠錚的嘴角終於彎了彎。

　　蘇曼卿：……

　　德行！

　　心裡吐槽了一句，可她唇角也忍不住彎了彎。

　　兩口子領著兩個奶娃又逛了一會兒，把需要的東西一樣一樣買齊。

　　棉被、床單、枕頭，塞了滿滿兩大包。

　　碗筷盤子買了一套，雖然不是什麼精細瓷器，但勝在結實耐用。

　　菜刀、案闆、水壺、臉盆，零零碎碎又添了不少。

　　霍遠錚一手提著兩個大包袱，一手抱著小明月，蘇曼卿牽著小清輝，一家四口滿載而歸。

　　回到四合院，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傢具要下午才能送來，屋裡還是空蕩蕩的。

　　不過竈房裡有現成的竈台，雖然落滿了灰，但收拾一下就能用。

　　蘇曼卿把東西放下，看了看竈房，又看了看霍遠錚。

　　「鍋不好買，要票。」

　　霍遠錚點點頭，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蘇曼卿笑了笑，趁兩個小傢夥在院子裡玩，從空間裡拿出了一口鐵鍋，一把水壺，還有一些油鹽醬醋。

　　霍遠錚接過鍋，去井邊打水刷洗。

　　蘇曼卿收拾竈台，點火燒水。

　　兩個小傢夥在院子裡追著跑，小明月發現了一隻麻雀，興奮地跟在後面追，小清輝站在廊下，看著姐姐瘋跑，偶爾彎彎嘴角。

　　沒一會兒，竈膛裡的火燃起來了，煙囪冒出裊裊炊煙。

　　霍遠錚刷好鍋，又幫著洗菜切菜。蘇曼卿掌勺，煎炒烹炸，動作行雲流水。

　　院子裡飄出香味，饞得小明月也不追麻雀了，拉著弟弟跑過來，扒在廚房門口往裡看。

　　「媽媽，好香！」

　　蘇曼卿回頭看她，小傢夥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小清輝站在姐姐旁邊，雖然沒說話，眼睛也一直盯著鍋裡。

　　霍遠錚低頭看了兩個小傢夥一眼，嘴角彎了彎。

　　「餓了？」

　　小明月用力點頭，小清輝也跟著點點頭。

　　「馬上就好。」

　　蘇曼卿加快動作，最後一道菜出鍋，熱氣騰騰地裝進盤子裡。

　　沒有桌子，霍遠錚找了幾塊木闆，在廊下搭了個簡易的檯子。

　　蘇曼卿把菜一一擺上去。

　　一盤紅燒肉，一盤炒雞蛋，一盤清炒白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

　　簡簡單單，卻香氣撲鼻。

　　小明月看著那盤紅燒肉，眼睛都直了。

　　「肉肉！」

　　蘇曼卿給她盛了半碗飯，夾了幾塊肉，又給小清輝也盛好。

　　兩個小傢夥坐在廊下的台階上，捧著碗，大口大口地吃。

　　小明月吃得滿嘴油光，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好吃！媽媽做的飯最好吃！」

　　小清輝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擡頭看一眼姐姐，嘴角彎一彎。

　　霍遠錚和蘇曼卿也端著碗，坐在廊下，看著兩個小傢夥，慢慢吃著飯。

　　陽光從院子裡灑下來，暖融融的。

　　霍遠錚夾了一塊肉，放進蘇曼卿碗裡。

　　「多吃點。」

　　蘇曼卿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也吃。」

　　正吃著飯呢，忽然，外頭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