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

　　錢富貴跟李二狗都愣住，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半。

　　哪成想，公社的一把手會親自過來！

　　陸承黑沉沉的眸子也閃了一下，身上戾氣卻沒散。

　　他今兒來，就沒打算善了。

　　趙主任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

　　一個癱地上褲子濕了一片的李二狗。

　　一個狼狽不堪氣急敗壞的錢富貴。

　　還有一個滿身戾氣眼神狼似的陸承。

　　他眉頭一皺。

　　「趙主任！您來得正好！！」

　　錢富貴跟見了救星似的，一瘸一拐湊上去，指著陸承告狀：

　　「這個陸承，無法無天，在公社大院裡行兇傷人，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趙主任臉色一沉，看向陸承，聲音不悅。

　　「陸承，他說的是真的？」

　　陸承迎著他目光，不卑不亢。

　　「沒傷人。」

　　「你還狡辯！！」錢富貴跳腳，「二狗都嚇成這樣了，你還說沒傷人？」

　　「我隻是問了他幾個問題。」

　　陸承冷笑，「他自己膽小做虧心事，嚇尿褲子，也怪我？」

　　「你！」

　　「趙主任。」

　　陸承不給錢富貴說話的機會，轉向趙主任，聲音洪亮，確保外面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能聽見。

　　「我今兒來，就是想問問錢副站長。」

　　「我陸承辦運輸，手續齊全，給公社繳管理費，給村裡創收，到底礙著誰了？」

　　「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找的合夥人，會半夜被人上門威脅，嚇得拖家帶口連夜跑路？」

　　「我隻想本分做點事，養家糊口，就這麼難嗎？」

　　這話，擲地有聲。

　　外面看熱鬧的人群裡，頓時一陣竊竊私語。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錢家跟江家還有陸承的恩怨，早就傳遍了，現在看來，果然是錢家在背後搞鬼。

　　趙主任臉色更難看了。

　　他最重影響，陸承這幾句話，直接把問題從私人鬥毆，上升到公社幹部打壓群眾積極性的高度，這性質可就嚴重了。

　　錢富貴也意識到不妙，趕緊辯解：

　　「趙主任，你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知道啥合夥人的事！他這是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張大壯家問問就知道。」

　　陸承步步緊逼，「他走的時候，全村人都看見了，他說對不起我，惹不起大人物。我就想問問，咱們這小小的紅星公社，誰是大人物？」

　　這話就差指著錢富貴鼻子罵了。

　　趙主任的臉徹底沉下來。

　　他狠狠瞪了錢富貴一眼，心裡早把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罵了千萬遍。

　　正頭疼如何收場，門口傳來一個清脆冷靜的女聲。

　　「趙主任。」

　　眾人回頭，隻見江然穿著身乾淨利落的藍色布拉吉，俏生生的站在門口。

　　她臉上沒啥表情，那雙清淩淩的眸子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承身上，眼神裡的擔憂跟心疼，藏都藏不住。

　　「然然？」

　　陸承看到她，身上戾氣瞬間收斂，眉頭卻一皺，「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公社房頂給掀了？」

　　江然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轉向趙主任，不卑不亢微微躬身。

　　「趙主任，您好。我是紅星村潔膚寶作坊的廠長，江然。」

　　「我知道你。」

　　趙主任點頭，他對這名字可不陌生，省裡的周主任前腳剛走，後腳就親自打電話過問這作坊的扶持政策，這丫頭，背景不簡單。

　　「江廠長，你來的正好。」趙主任指了指屋裡的一片狼藉，「這事，你怎麼看？」

　　這是想把皮球踢給江然。

　　錢富貴見狀，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嘴臉。

　　「江廠長，你可得為我們說句公道話！你這對象，也太……太莽撞了！我們也是按規章制度辦事，他怎麼能直接打上門來呢？」

　　他一口一個「你對象」，就是想把江然跟陸承捆綁在一起，讓她不好撇清關係。

　　「莽撞？」

　　江然笑了，走到陸承身邊，當著所有人，伸手，輕輕握住他攥的死緊的大手。

　　陸承身子一僵，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江然卻握的更緊。

　　她仰頭看著錢富貴，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維護跟驕傲。

　　「錢副站長，您這話我可不愛聽。」

　　「我男人，他不是莽撞。」

　　「他隻是心疼我，見不得我受一點委屈。」

　　「他知道我為作坊起早貪黑，知道我為那塊地皮跑前跑後，現在地被你們封了，合夥人被你們逼走了，他心裡有火，想來問個明白，這有錯嗎？」

　　「他要是真莽撞，現在躺地上的，就不是一個嚇尿褲子的軟蛋，是兩具屍體了。」

　　她的話又輕又軟，卻帶股子讓人心頭髮寒的狠勁。

　　錢富貴跟李二狗的臉，「刷」的一下，又白了。

　　趙主任眼皮也跳了跳。

　　這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怎麼比陸承那小子還護短，還不好惹？

　　「至於規章制度……」

　　江然話鋒一轉，從隨身布包裡拿出一份用工整小楷寫的材料，遞到趙主任面前。

　　「趙主任，這是我們村委會關於作坊用地申請的全部原始文件複印件，上面有村委會的公章，以及公社的章。」

　　「我們想請您給評評理。」

　　「這手續齊全公社蓋章批準的項目，土地所的人憑什麼說封就封？」

　　「我們交給公社的備案材料，現在說找不到了，這個責任，又該誰來承擔？」

　　「因為你們個別幹部的失職，導緻我們作坊停工，村民誤工，造成的經濟損失，這賬，又該怎麼算？」

　　她不提私人恩怨，句句不離規章程序，每個問題都問的趙主任啞口無言，冷汗直流。

　　他知道，這事今天要是處理不好，捅到省裡那位周主任那兒去，他這主任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穩了。

　　「胡鬧！」

　　趙主任猛的一拍桌子，狠狠瞪向錢富貴。

　　「錢富貴！你就是這麼給我當副站長的？！」

　　「這麼大的事，你敢給我玩忽職守，徇私舞弊！！」

　　「趙主任，我冤枉啊！」

　　錢富貴還想狡辯。

　　「冤枉？」

　　趙主任拿起那份材料就甩在他臉上，「白紙黑字，公章都在這兒！你還敢說冤枉？！」

　　「來人！把錢富貴跟李二狗給我帶到紀檢室去！徹查！！」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副站長，屁股底下到底有多不幹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