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盤尼西林
趙主任這一聲吼,跟平地起了個雷,把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給鎮住。
錢富貴那張肥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褪,抖的跟風裡的落葉似的。
「不...趙主任,您聽我解釋!這...這裡頭有誤會!」
他做夢都沒想到,江然這丫頭片子不光牙尖嘴利,手裡竟然還捏著這種要命的東西!
那份蓋了公社大印的文件,他明明讓李二狗給處理掉了,怎麼會...
「誤會??」
趙主任冷笑一聲,指著江然手裡的材料:「白紙黑字都在這兒,你跟我說誤會?」
「你當我是瞎子,還是當省裡的周主任是傻子?」
周主任?!
這三個字一出來,錢富貴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破滅了。
腿一軟,差點沒癱在地上。
知道自己這回,是真踢到鐵闆了。
「帶走!!」
趙主任懶得再跟他廢話,沖那兩個已經看傻了的治安員一揮手。
「趙主任饒命啊!我...我是一時糊塗!我再也不敢了!」
錢富貴哭天搶地的求饒,可沒一個人理他。
兩個治安員得了令,如狼似虎的撲上去,一邊一個,就把錢富貴跟已經嚇傻的李二狗給架了起來。
「陸承!江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錢富貴被拖出門口的時候,還在聲嘶力竭的嚎著,那聲音,充滿了怨毒跟不甘。
辦公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趙主任長長舒了口氣,轉過頭,看著江然跟陸承,臉上那笑比哭還難看。
「江廠長,陸承同志,這次的事,是我們公社內部管理出了問題,我代表公社,向你們道歉。」
「作坊的事,你們放心,我馬上就親自去土地所,把手續給你們辦妥了!保證明天就能復工!」
「還有張大壯同志那邊,我也會派人去把他請回來,保證以後絕不會再有任何人敢去找他的麻煩!」
趙主任的態度拐了個大彎,就差沒指天發誓。
江然知道,他這是怕了。
怕自己把這事捅到周主任那兒去。
「那就多謝趙主任了。」
江然見好就收,她要的隻是解決問題,不是把人逼死。
她沖著趙主任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氣又疏離。
「我們也就是想安安分分做點事,為國家建設出點力。隻要沒人故意使壞,我們絕不惹事。」
趙主任聽著她這軟中帶硬的話,心裡更是叫苦不疊。
這哪是鄉下丫頭,這分明就是個成了精的狐狸!
從公社出來,天已經大亮。
陸承推著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江然坐在後座上,雙手輕輕的抓著他腰間的衣裳。
男人的後背又寬又硬,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都能感覺到底下賁張的肌肉跟滾燙的體溫。
江然的臉頰,又不爭氣的發燙。
「以後,別再這麼衝動了。」
她靠在他的背上,小聲嘟囔,「今天也就是運氣好,趙主任講道理。萬一碰上個不講理的,你咋辦?」
「不會。」
陸承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悶悶的,卻又異常堅定。
「我不會讓你有事。」
簡單一句話,讓江然的心,又是一陣狂跳。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對了,」江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兜裡掏出那張縫紉機的改裝圖,「這個,你看看。」
陸承停下車,接過圖紙。
陽光下,那張畫滿了複雜零件的圖紙,在他眼裡,卻像是某種神秘的藏寶圖。
他看的很專註,手指不自覺的在那些線條上比劃著,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著癡迷的光。
「咋樣?能做出來不?」
江然緊張道。
「能。」
陸承的回答,還是那麼簡潔,卻充滿了自信。
「有些零件,村裡的鐵匠鋪打不出來,得去縣城的機修廠。不過,問題不大。」
他把圖紙小心的折好,放進懷裡,那動作,像是在收藏什麼稀世珍寶。
「給我三天時間。」
回到村裡,作坊被封的事已經傳遍。
村民們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聚在村口唉聲嘆氣。
可當他們看到江然跟陸承坐著牛車,後面還跟著公社趙主任派來親自道歉的幹事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當那張刺眼的封條被撕下,當趙主任的幹事當眾宣布,作坊明天就復工,並且公社還會撥款支持作坊擴建時,整個江家村都沸騰了!
「天爺啊!真的解決了!!」
「我就說然然有本事吧!連公社的領導都得給她面子!」
「以後誰還敢說咱們江家村不行?咱們可是有省領導罩著的!」
村民們的臉上,又重新掛上希望跟喜悅。
江然看著這一切,心裡也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一關,總算過去。
解決了作坊的事,江然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沈淮的葯。
回到屋裡,關上門,她從系統商城裡,花了一百點親情值,兌換了一盒盤尼西林。
她看著手裡這個小小的,卻能救命的藥盒,心裡感慨。
這個年代,人命有時候,真的就隻值這麼點東西。
她沒耽擱,拿著葯就直奔知青點。
沈淮正在屋裡,對著一張稿紙發獃。
那份他熬了兩個通宵寫出來的,字字珠璣,邏輯嚴密的材料,就放在桌上。
可他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不知道,江然那個看似不可能的承諾,到底能不能兌現。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沈知青。」
江然推門走了進來。
她把一個用布包著的小盒子,放到他面前。
「你要的東西。」
沈淮的身子猛的一震。
顫抖著手,打開那個布包。
當他看到那個印著外文,他隻在醫書上見過的藥盒時,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盤尼西林...」
他喃喃念著,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你...你真的...弄到了??」
「我說了,我從不開玩笑。」
江然看著他,淡淡道。
沈淮再也忍不住,這個在人前永遠冷靜自持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桌上,壓抑的哭了起來。
他妹妹有救了。
他唯一的親人,有救了。
江然沒有打擾他,隻是靜靜的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淮才慢慢擡起頭,擦乾眼淚,看著江然,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跟感激。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把桌上那份他傾注了全部心血的材料,推到江然面前。
「這個,你拿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以後,但凡有需要用筆杆子的地方,隨時來找我。」
「我沈淮這條命,是你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