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阿姨在廚房做早餐，看到她慌張的樣子，笑著問道：「怎麼了太太？」

　　「沒事。」

　　看到活人，姜央才有種活過來的感覺，從廚櫃裡拿了隻杯子，到那邊接水。

　　她用另一隻手按了按自己，稍稍定神。

　　「有小米粥跟牛奶，您要什麼？」

　　「給我小米粥好了，謝謝。」

　　姜央喝了半杯水，聽見阮文禮在外面咳嗽的聲音，放下杯子，端著托盤出去。

　　阮文禮穿一身灰色中山裝，已經恢復到從前溫文爾雅的模樣，目光冷峻，長身玉立。

　　「有粥跟牛奶，你要什麼。」

　　「牛奶。」

　　阮文禮輕聲，他沒坐下，站在那裡端著杯子喝完牛奶，便拿上外套出門了。

　　姜央低頭喝著自己那碗小米粥，從頭到尾都沒看他，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看他的唇。

　　阮子銘看著兩人臉上略顯微妙的氣氛，什麼都沒說。

　　「我去上學了。」

　　阮子銘喝完牛奶，推開椅子起身。

　　姜央見狀，也忙拎起包追出去道：「等等我，我跟你一塊走。」

　　早高峰的公交車照例很擠，車上一半是老人，一半是學生。

　　今天姜央走運，一上車就找到一個空位坐下，坐在她隔壁的女孩笑著對她打招呼。

　　「早啊。」

　　「早。」姜央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朱夢瑤，笑著打過招呼，便各自沉默下來。

　　「阿姨。」

　　車子走到一半，朱夢瑤突然開口，她聲音很輕，僅夠他們兩人聽到，但姜央還是稍顯意外地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朱夢瑤紅著臉解釋：「其實我那天聽見了校長跟主任說話，知道您不是阮子銘姐姐，不過您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姜央笑笑，不置可否。

　　她倒不擔心自己身份暴露，因為阮文禮似乎也並不在意此事。

　　朱夢瑤見她沒生氣，接著道：「阮子銘轉學到三線，我們這些同學都很開心，他各方面都很優秀，就是性格好像有點孤僻，老師讓我們盡量幫助新同學適應環境，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他，他總是不理人。」

　　孤僻這一點似乎是隨他爸。

　　姜央雖然對阮文禮了解不多，卻也能看出，他不是那種輕易會讓人走進他內心的人。

　　「阿姨，我跟您說這些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多了解下子銘，比如他愛吃什麼喜歡什麼？我想……多接近他一些。」

　　姜央擡頭看了一眼正抓著扶手站在前排的阮子銘，他單手拎著書包，神情冷峻，臉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活脫脫是個小阮文禮。

　　「這些我也不清楚。」姜央輕聲。

　　看到朱夢瑤臉上吃驚的表情，姜央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你應該知道，我對他的了解並不比你多多少。」

　　「可你們總歸是一起住的。」..

　　「是啊。」

　　可一起住並不代表就能了解一個人，她跟阮文禮還睡一張床呢。

　　「了解一個的是需要時間的，我們都需要慢慢來。」

　　朱夢瑤似乎聽懂了她的話，又似沒有懂，在她臉上深深看了一眼。

　　姜央臉色如常，其實她對朱夢瑤這人沒什麼意見，她隻是不想多管閑事罷了。

　　因為她隱約能感覺到阮子銘對朱夢瑤不感興趣，就在她跟她說話的那短短幾分鐘時間之內，阮子銘已經扭頭朝她這邊看了不下三四次。

　　這是一種無形的警告，姜央捕捉到了，所以她及時對她豎起安全的社交距離。

　　公交車在學校那一站停下。

　　朱夢瑤下車前，對姜央鞠躬。

　　姜央微笑的同時，朝她身後阮子銘看了一眼。

　　阮子銘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而是她臉上的傷，「你真的要去上班嗎？」

　　姜央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的傷，故作輕鬆地道：「當然，這點小傷又不影響工作，你去上學吧。」

　　姜央催促，因為阮子銘慢了半步，後面已經擠了十幾個人，可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出聲。

　　售票員見下車門堵了，正要罵人，站起來看到是這麼好看的學生，態度瞬間也變得和善了不少，「同學，下車了。」

　　阮子銘見狀也沒再說什麼，拎著書包下車。

　　下車之前，他又朝姜央臉上看了一眼。

　　「小孩，還知道關心人了？」姜央笑了笑。

　　車子緩緩啟動，姜央轉頭看了看玻璃裡的自己，她臉上的淤青經過昨晚的休整，腫是消了一些，隻是眼角的淤青似乎更嚴重了一些。

　　姜央沒去理，來到工會，跟大家開了個簡單的會後，便跟著何太太一塊去了大禮堂。

　　場地方面還有一些細節要改動一下，工人拿到新改的方案後便開始在那邊施工。

　　姜央則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紙張跟水彩筆，找了塊安靜的角落，坐在那邊寫遊戲時要用的道具卡片。

　　因為臨時用了油漆，所以大禮堂的正後門都被打開通風。

　　鋸沫吹進眼睛，姜央放下筆，低頭揉了揉眼睛。

　　遠處，王太太一走進來，就看到姜央坐在那裡抹眼淚，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何太太從上面下來，笑著道：「王太太，你怎麼不進去？站在這裡做什麼？」

　　王太太噓了一聲，將她拉到一旁小聲問：「你看見了嗎？阮太太在哭呢!」

　　何太太哦了一聲，頓時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其實早上姜央一來，何太太就注意到她臉上的傷，雖然姜央自己說是撞的，可撞得那麼邪乎，難免讓人多想了一下

　　隻是，這種事不好問，大家隻好裝無事發生。

　　何太太又朝裡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姜央趴在那裡揉眼睛，哭得眼睛紅紅的，還不敢出聲，怕被人聽見。

　　王太太咬著字句：「你說……會不會是阮文禮……」

　　何太太急忙否認：「不會吧，阮廠長不像是會打老婆的人哪。」

　　王太太輕輕一哼，「看著不像，誰知道是不是呢？我家老王說阮文禮那人平時在外面還好，其實脾氣挺大的。」

　　「那倒是真的，我家老何也說……」

　　中午，姜央沒去廠辦那邊吃飯，借工會的電話打到阮文禮辦公室。

　　電話是沈助理接的，姜央讓她轉告肖秘書，她今天不過去了，然後便跟何太太他們一塊到食堂打飯去了。

　　中午的廠食堂人山人海，姜央這些天跟著何太太跑東跑西，已經在工人裡混了個臉熟。

　　加上何太太人緣嘴巴甜，他們一進來，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姜央留意到大家的眼神，這才發覺哪裡不對，為了不引起誤會，匆匆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食堂。

　　「何太太，我想起我還有點事，你們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