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還沒睡呢？娘想進來跟你說幾句話，行不？」

　　周母在門外輾轉反側好幾次，等了許久，才喊出聲。

　　原本兒子剛退伍回來就有不少媒婆上門說親，奈何周衛國一個也不見。

　　永遠都是一句話回絕：剛下戰場，還沒有成親的想法。

　　眼瞅歲數越來越大，跟他同齡的人好多家裡都有幾個娃了，最差的也是已經揣進肚子裡。

　　難不成兒子真是村裡人傳的那種情況？

　　今晚在村口納涼時，周母又被村裡人問起兒子什麼時候結婚，她也隻能含糊搪塞過去。

　　「行，娘，什麼事兒？」周衛國隨手把照片扣在枕頭上，起身去開門。

　　周母尷尬的吞咽下口水，磨磨蹭蹭的走到炕邊，隨身坐下。

　　「也沒啥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結婚的事，咳咳……衛國你到底咋想的？」

　　周母局促不安的用手指摩挲著炕沿，彷彿上面有蟲眼似的。

　　周衛國一聲不吭，背靠衣櫃，微曲長腿站著，低頭看著有點兒坑窪的地面。

　　隨口問：「娘，怎麼又問這件事？我不是說自己有打算嗎？」

　　「你有打算？那到底啥打算呀？總不能一直不結婚吧？還是……」周母想起聽到的流言蜚語，聲音不由提高了一個度。

　　聽出了周母的欲言又止，「還是什麼？娘，你什麼時候說話開始吞吞吐吐的？有什麼話直接說。」

　　周母擡眼瞅了兒子一下，沒好氣的問，「想問你戰場上是不是隻有腿受傷了，還有其他地兒有傷嗎？」

　　「沒有，回來後你不是檢查好幾遍嗎？現在怎麼又問這個？」

　　周衛國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腿。

　　除了走路有點兒瘸，其他時候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他有時候也不怎麼注意到這條腿。

　　「媽想問你的是你那兒受傷沒？影不影響生孩子？」

　　一聽這話，周衛國頓時臉黑如炭，怒問道，「誰又跟你說什麼了？還是你又聽到什麼話？」

　　「還能聽到啥！村裡人都在傳你拒絕陸家的親事，可能是你那方面受傷了才不想結婚。」

　　周母沒好氣地說出心底話。

　　說完還給兒子一記白眼，嚇得她白白擔心好久。

　　「我不同意是因為我不喜歡陸雪花，結婚一輩子的事，總要娶個自己喜歡的人吧。」

　　周衛國無奈的說著原因，他也沒想到村裡人會這麼八卦，什麼事都敢傳。

　　聽到這話，周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兒子，你到底喜歡啥樣的姑娘，娘一定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

　　「現在不說這個，我還不想結婚，等再過幾年。」

　　沒想到周母這麼難纏，緊抓著不放，他隻能搪塞著混過去。

　　「你都多大了？還再等幾年！難不成你想30以後再結婚？」

　　周母氣的拍打了幾下枕頭，手指觸碰到放在上面的照片，瞬間目光聚集在上面。

　　「娘，你……」

　　周衛國還沒來得及制止，照片已經被周母給拿過去。

　　看著照片上的人，心底不由泛起嘀咕：難不成兒子喜歡這個姑娘？

　　可照片上是三個人，這個姑娘跟那個人也有關係？

　　「兒子，她是誰？你對象？」

　　周母指著站在兩男生中間眉眼如畫的姑娘問他。

　　從三人姿勢上也看不出什麼，面容上隻有自己兒子緊繃著一張臉，另一個男生倒是笑的好看。

　　不過這個姑娘真是漂亮，比畫像上的仙女都好看，十裡八鄉都沒見過這麼俊俏的人。

　　姑娘親昵的挽著倆人胳膊，穿著時髦，一看就知道價錢不便宜，即使這邊的鎮上也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衣服。

　　周衛國接過照片，手指摩挲著上面的人兒，隨後放進身後的櫃子裡，

　　「沒有誰，一個故人……現在也不聯繫。」

　　周衛國落寞的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沒再開口。

　　知子莫若母！

　　周母一看兒子這樣，哪兒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略帶惆悵的安慰他，「兒子……這世間能稱心如意的事太少了，結婚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更少。」

　　「我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娘……我真的還不太想結婚，想再等等。」

　　周衛國滿眼失落的望著周母。

　　甚至他都不知道女孩家的地址，隻知道她是共患生死戰友的妹妹。

　　這唯一的照片還是他們兄妹二人主動拉著他拍的。

　　當時他的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尤其那隻嬌柔的小手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時。

　　他差點兒緊張的不能呼吸，渾身血液彷彿靜止一般，也不知道周圍人在說些什麼。

　　隻能一味目視前方，標準軍姿站著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那一刻的美好。

　　周母看到兒子心思深重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有些人一開始就不會在一起，隻能是遺憾。」

　　「娘，我知道。」

　　周衛國低頭看著腳尖，目光孤寂又惆悵。

　　曾幾何時，時光送他一次驚艷，也隻是一次罷了！

　　「你知道就好！娘出去了，你也早點睡，明早還要上工。」

　　屋裡安靜的能聽清倆人彼此間的呼吸聲，周母沉默會兒。站起身看了兒子一眼，轉身走出屋。

　　「好，知道了，娘。」

　　周衛國關好門，一個人躺在炕上。

　　看著靜謐的夜色，聆聽著窗外的蟬叫蟲鳴聲，再一次輾轉反側一晚。

　　「妮妮，你怎麼樣？嚇死哥哥了，人總算醒過來了！」林靖軒雙眼猩紅的看著病床上的人，聲音顫抖的說著話。

　　林曼妮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聽著他陌生的口音，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這是在哪裡？

　　這個男人又是誰？

　　自己不是獨生女嗎？

　　怎麼會有哥哥？

　　林曼妮滿眼不解，看向緊握自己手的男人，聲音沙啞地問：「你是誰……你是誰的哥哥？」

　　「我好……好像不認識你。」

　　聽到妹妹的話，林靖軒害怕地喊出聲，「我們是親兄妹呀！我們還是雙胞胎，你不記得了？」

　　「妮妮，不要嚇我，哥哥不逼你嫁人了，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大不了哥哥退伍陪著你，好不好？不要嚇哥哥，嗚嗚……」

　　林靖軒趴在病床上痛哭著，他也沒想到妹妹會這麼剛烈，為了拒婚竟然會割腕自殺。

　　要不是不放心她，半夜又偷偷去她房裡看了一次，恐怕現在隻剩妹妹的屍體了。

　　「到底怎麼了？我頭好暈，好難受……」

　　話沒說完，林曼妮又渾渾噩噩的暈過去了。

　　嚇得林靖軒驚叫出聲，「妮妮，妮妮……你怎麼了？醫生！醫生……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