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讓王光宗體會一遍王慧曾經受過的苦
蘇爾把木闆蓋回去,又不知從哪裡抓來一把灰塵,均勻地撒在木闆和周圍的土地上。這樣看起來,木闆就像很久沒被打開過一樣。
兩人走出房間,走出院子,走出那道破舊的籬笆門。
淩晨三點,夜色最濃的時候。村子裡一片死寂,連狗叫聲都沒有。
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彷彿整個村莊都陷入了沉睡。
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那個不起眼的地窖裡,兩條生命走向了終結,一個家族的命運被徹底改寫。
兩人順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開村子,來到山腳下的那片小樹林。
自行車還藏在灌木叢裡,和離開時一樣。
蘇爾把尼龍袋綁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用繩子捆得很結實,確保不會掉下來。然後她看向王慧:
「我先把他送去交貨。你回招待所等我,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王慧點點頭:「路上小心。」
蘇爾沒再多說,推著自行車上了山路。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樹林中。
王慧站在原地,看著蘇爾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王家村。
那片低矮的土坯房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零星幾盞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昏黃,微弱,像垂死之人最後的呼吸。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推起另一輛自行車,騎了上去。
腳踏闆轉動,車輪碾過砂石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田野裡潮濕的泥土氣息,還有遠處山林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松濤聲。
王慧用力蹬著腳踏闆,自行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飛馳。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起了她的頭髮,吹乾了臉上的淚痕。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像掙脫了牢籠的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清涼的、自由的空氣充滿肺葉,再緩緩吐出。
胸中那股憋了十七年的鬱氣,終於消散了。
天邊,啟明星已經升起。那顆星很亮,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著清冷的光,像一枚銀色的釘子,釘在黑夜與黎明的交界處。
東方的天空開始泛白,一絲魚肚白從地平線滲出,慢慢暈染開來。
黑暗在退卻,星光在黯淡,新的一天,真的要開始了。
王慧騎在自行車上,向著縣城的方向,向著招待所,向著未知的、但註定不再黑暗的未來,一路飛馳。
而蘇爾這邊,已經扛著尼龍袋來到了半山腰。
這裡有一塊平坦的岩石,可以俯瞰整個王家村。
她站在岩石上,看著王慧騎車離開的背影,看著那個瘦弱但倔強的身影在土路上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然後,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很舊了,邊緣已經磨損,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
那些符文歪歪扭扭,像鬼畫符,但在昏暗的晨光中,卻隱隱流動著暗紅色的光澤。
蘇爾把符紙貼在胸口,雙手結印,口中默念咒語。
那是蘇青靡教給她的咒語,很短,隻有七個音節。
但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奇異的力量,隨著她的念誦,符紙上的符文開始發光——先是暗淡的紅光,然後越來越亮,最後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包裹住蘇爾,也包裹住她腳邊的尼龍袋。
下一秒,光芒猛地一閃,然後驟然熄滅。
岩石上,空無一人。
蘇爾和尼龍袋都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隻有岩石表面留下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那是符紙燃燒後的殘渣,在晨風中很快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
幾十公裡外,一處私人煤礦的圍牆外。
這裡地處偏僻,四周都是荒山,隻有一條崎嶇的土路通往外界。
煤礦的規模不大,但圍牆很高,上面還拉著鐵絲網,像一座監獄。
圍牆裡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還有隱約的人聲,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切都顯得模糊而遙遠。
圍牆外五十米處的一片空地上,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然後,兩道身影憑空出現——蘇爾,以及她腳邊的尼龍袋。
瞬移的過程很快,但副作用不小。
蘇爾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扶著膝蓋,深呼吸了幾次,才壓下那種不適感。
這是她第三次使用瞬移符。
她看了看四周,確認位置沒錯——這裡就是小姐給的坐標點,煤礦圍牆外五十米,一處隱蔽的窪地。
遠處,煤礦的大門緊閉,門衛室亮著燈,裡面有人影晃動。
現在是淩晨,正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防備。
蘇爾沒有靠近大門。
她扛起尼龍袋,悄無聲息地摸到圍牆的一處角落。
這裡沒有燈,圍牆也比較矮,而且鐵絲網有一個破洞——顯然經常有人從這裡翻進翻出。
她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除了機器的轟鳴,還有隱約的腳步聲,應該是巡邏的守衛。但腳步聲很規律,而且距離這裡有一段距離。
時機正好。
蘇爾把尼龍袋舉起來,用力一拋。袋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越過圍牆,「撲通」一聲落在裡面的空地上。
聲音不大,被機器的轟鳴聲掩蓋了。
蘇爾沒有停留,立刻轉身離開。她沒有留下任何字條或信件——不需要。
這個煤礦的老闆她調查過,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專門從人販子手裡買「黑工」下井。
隻要發現圍牆裡多了個人,而且是啞巴,身上還有傷,他就會明白該怎麼處理。
至於王光宗以後的日子?
蘇爾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個煤礦的安全記錄極差,去年死了五個人,今年到現在已經死了三個。
井下條件惡劣,事故頻發,而且老闆為了省錢,根本不給工人配備像樣的安全設備。
工人都是勞改犯,大部分都是一些罪大惡極但還沒有吃花生米的程度,沒有家人牽挂他們,死了就往廢礦井裡一扔,連報官都不用。
王光宗在這裡,能活過半年就算他命大。
而在這半年裡,他會體會到什麼叫真正的地獄——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吃的是發黴的窩頭,睡的是漏雨的工棚,動不動就被監工打罵。
受傷了沒有葯,生病了沒人管,想跑?圍牆上的鐵絲網通了電,門口有狼狗,抓回來就是一頓毒打,然後扔進「小黑屋」關禁閉。
這樣的日子,王慧過了十七年。
現在,輪到王光宗了。
蘇爾走出窪地,回頭看了一眼煤礦。
圍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條巨蟒,盤踞在山腳下,沉默而危險。
她轉身,再次掏出一張瞬移符。
這次的目的地是宋城招待所。
王慧還在那裡等她。
符紙貼上身,咒語念出,光芒閃爍。
身影消失。
原地隻留下一片被踩倒的荒草,和遠處煤礦永不停歇的機器轟鳴。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了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