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太客氣了，青玉這孩子懂事又努力，我們當老師的本來就該多照顧。」趙語芳笑著說，心裡的疑惑更重了，「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蘇青靡鬆開手，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態自然，沒有半點拘謹，「我從青玉那兒聽說，貴校下學期開學會籌備一台舞台劇，目前還缺些資金。

　　正好我這個暑假要在海市開一家百貨大樓，所以想以百貨大樓的名義，給貴校的舞台劇贊助五千元。」

　　「五、五千？你出？」

　　趙語芳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教案上，深藍色的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漬，像塊難看的墨斑。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蘇青靡，像是沒聽清似的，又追問了一遍：「蘇同志，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這話不是質疑，是真的被驚到了。

　　學校每年開學的舞台劇，本來就是「小打小鬧」——預算最多幾百塊，夠做幾套戲服、買些紅綢子之類的道具，再給參與的學生髮點筆記本當獎勵，就差不多了。

　　可上個月一場暴雨，把學校那棟五十年代建的舊禮堂給澆出了大問題——房頂的瓦片塌了一大塊，露出裡面的木樑，木樑都被雨水泡得發朽，一掰就掉渣。

　　總務處的老張帶著人去看過，說要是簡單修葺一下，換瓦片、補木樑，至少要一千二百塊；

　　要是想重新蓋個規模差不多的，地基、磚牆、房頂全換，得三千五百塊。

　　這兩個數，對現在的學校來說，都是「巨款」。

　　往年學校找海市的國營廠拉贊助，比如紡織廠、機床廠，每個廠也就給個一百兩百，湊湊活活能把舞台劇辦下來。

　　可今年不一樣，改革開放後，個體商戶冒出來不少，國營廠的訂單少了，效益大不如前——上次她去紡織廠找廠長談贊助，廠長嘆著氣說「今年連工人的獎金都快發不出來了，實在擠不出錢」，最後隻給了五十塊，還一個勁地道歉。

　　趙語芳這幾天正愁得睡不著覺，夜裡翻來覆去想：要麼就縮減舞台劇規模，隻在操場搭個臨時檯子；要麼就去找校友募捐，可校友大多是普通職工，也拿不出多少錢。

　　沒想到，蘇青玉的姐姐一開口就是五千塊，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還是裹著糖的那種！

　　蘇青靡看著趙語芳震驚的樣子，指尖輕輕拂過西裝外套的衣角，語氣依舊平穩，沒有半分炫耀：「趙老師，我沒開玩笑。五千塊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多投一點——我知道貴校禮堂塌了，舞台劇肯定需要新場地，這筆贊助費完全可以用來重建禮堂，剩下的錢您這邊自主分配，買戲服、道具都行，不用跟我報備。」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卻依舊溫和：「不過我有兩個小條件。第一，我聽說舞台劇會請各界人士來看，比如市文化局的領導、其他院校的老師，還有一些文藝團體的負責人，我希望能在宣傳上多給我的百貨大樓提一提——比如海報、節目單上印上我們百貨大樓的名字，演出前主持人說一句感謝詞，這不算過分吧？」

　　趙語芳連忙搖頭：「不過分！不過分！這是應該的！」

　　別說印名字、說感謝詞，就算讓主持人多提幾句百貨大樓的地址，她都願意——五千塊啊，足夠蓋個新禮堂，還能省下不少錢給學生買新戲服，這種好事哪裡找？

　　蘇青靡繼續說：「第二，我這次來海市，在淮海路的洋房裡偶然見到了青玉的幾個同學，才知道她平時在學校有被孤立的情況。」

　　這話一出，蘇青玉的臉瞬間紅了，下意識地想躲到姐姐身後——她從來沒跟趙老師說過被孤立的事，怕老師覺得她「不合群」。

　　蘇青靡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繼續對趙語芳說：「我不要求您強迫那些同學跟青玉和好，畢竟小孩子之間的相處，外人不好插手。

　　但我也不覺得被孤立是青玉的錯——她每天早起練早功，晚上去圖書館看書，從來沒招惹過誰。

　　我隻是希望以後在學校裡，您能多給她些力所能及的照顧，比如有人故意找她麻煩時，您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說到這兒，蘇青靡的目光更沉了些，卻沒有半分壓迫感：「還有一件事，我希望這次舞台劇的主角能讓青玉來當。

　　她從小就喜歡錶演，高考時專業課、文化課都是雙第一進來的，有這個實力。

　　如果這次合作得好，宣傳效果達標，我後續還考慮給貴校捐一棟教學樓——我聽青玉說，現在有些學生住八人寢，冬天暖氣不夠熱，夏天又悶，要是有棟新樓，學生們也能住得舒服些。」

　　「捐、捐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