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李鳳銀的頭上。

　　她原本還躺在地上裝暈，想矇混過關，聽到「死刑」兩個字，瞬間嚇得渾身一顫，再也不敢裝了。

　　她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身上的疼痛，「撲通」一聲跪在了陸建國夫婦面前，一邊磕頭一邊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好說歹說，你們的女兒在我手裡也活著長大了，你們看，她還考上了京大，多有出息啊！」李鳳銀擡起頭，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眼神裡卻充滿了恐懼，「你們沒看我們村，多少人家生了女孩就扔井裡、扔河裡嗎？我能把她養這麼大，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是不是？能不能看在亞男現在長大了，還這麼有出息的份上，就網開一面，饒了我這一次？」

　　她頓了頓，又急忙補充道：「再說了，我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時糊塗！要是我真的想換，為什麼不換個男孩子？男孩子多好，能傳宗接代！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們了！」

　　王亞男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李鳳銀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你讓我活著長大，就值得我感謝你？可你看看，我活得還不如村裡的一條狗。別人家的狗，主人還會給剩飯剩菜吃，我呢？有時候連刷鍋水都喝不上，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你的『教育』？」王亞男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冰冷，「要是我真的聽你的話，現在就不會站在京大的宿舍裡，而是在鄰村給那個老光棍當媳婦，天天在家洗衣做飯、生兒育女，賺的錢還要給你兒子花。你還好意思說你不是故意的？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你自己清楚！」

　　李鳳銀被懟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繼續磕頭：「亞男，我們這麼多年相處，多少也有點感情了，是不是？媽真的不能坐牢，媽還有王強要照顧呢，他也考上大學了，在海市讀書，花銷大得很。你就原諒媽這一次吧，隻要你不報警，你讓媽怎麼樣都行！媽給你磕頭了！」

　　王亞男沒有說話，隻是看向陸建國夫婦。

　　陸建國和孫鳳英對視一眼，然後給了王亞男一個肯定的眼神——這件事，讓她自己做主。

　　他們知道，王亞男受了十八年的苦，隻有她自己，才有權利決定如何處置李鳳銀。

　　王亞男感受到了父母的支持，心裡頓時有了底氣。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鳳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想讓我不追究你也可以，把我這些年攢的錢，還有高考後市裡、省裡發的獎金，都還給我。

　　隻要你把錢還回來，我就可以不報公安。」

　　剛才林雲清小聲和她說過了，拐賣罪現在定型很難，所以剛才那些話的目的就是嚇唬她一下，好提出對自己這一方有利的條件而已。

　　李鳳銀聽到這話，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亞男啊，你也知道，你和你弟弟都在上學，你弟弟還在海市，那邊消費高，花銷大得很。

　　你的獎金和攢的錢，大部分都給你弟弟交學費、買生活用品了，現在我手裡真的沒什麼錢了，你就體諒體諒媽吧。」

　　王亞男看著李鳳銀，心裡冷笑一聲。

　　她太了解李鳳銀了，重男輕女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李鳳銀的掌控欲極強。

　　自從李鳳銀的丈夫去世後，她就把家裡的一切都牢牢抓在手裡，王強雖然是她的寶貝兒子，可她也從來不會讓王強掌握太多錢，大部分錢財，都被她藏了起來。

　　這次她死活要跟著來京都，就是知道王亞男不是親生的，想趁機再從她身上榨點油水。

　　「你要是沒錢，那我就隻能報警了。」王亞男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我記得林同學說過，拐賣兒童罪最高可以判死刑，你這個年齡，要是真的判了刑，能不能活著走出監獄，就不好說了。」

　　「不一定哦，」林雲清在一旁適時地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拐賣了十八年，還虐待了十八年，情節這麼嚴重，大概率是要『吃花生米』的。砰的一聲，從腦門中間進去，然後腦漿崩得到處都是，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壯觀。」

　　她說著，還故意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眼神裡滿是嘲諷。

　　吳振華站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他覺得自己今天對林雲清的印象，算是徹底顛覆了——平時文靜的小姑娘，怎麼一說起這些，就這麼「繪聲繪色」？

　　他恨不得自己是個女老師，能上去把林雲清的嘴捂住，免得她再說出什麼「刺激」的話。

　　可林雲清的話，卻像一把鎚子，狠狠砸在了李鳳銀的心上。

　　她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以前在村裡聽人說過，拐賣孩子是大罪，要殺頭的！她越想越害怕，一股騷臭味突然從她的下身傳了出來——她居然被嚇得尿褲子了。

　　宿舍裡的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離李鳳銀遠遠的。

　　李鳳銀也顧不上丟臉了，她知道，要是真的報警，她肯定沒好果子吃。

　　她連忙背過身去，伸手在自己的懷裡摸索了半天，從裡面掏出了一個又黑又黃的油紙包。

　　油紙包油膩膩的，看起來像是常年被貼身存放，上面還沾著幾根頭髮和幾點污漬。

　　李鳳銀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層髒得發黑的手絹，她又把手絹打開，裡面露出了一沓錢——有一元的、五角的，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糧票，最大的面額是十元，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最裡面。

　　她顫抖著手，數了半天，才從裡面拿出五百塊錢，遞給王亞男。

　　「亞男，這……這是你全部的獎金和攢的錢，都在這了，你拿著。」

　　李鳳銀的聲音帶著顫抖，「這樣……這樣總可以了吧？你可千萬不能報警啊！」

　　王亞男接過那五百塊錢，捏在手裡，然後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搶過李鳳銀手裡剩下的錢和糧票。「剩下的錢，是你替陸寶珠還給我爸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