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男攥著厚厚一沓紙幣，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可臉上卻沒半分波瀾。

　　她迎著李鳳銀幾乎要噴火的眼神，聲音冷得像窗外的秋風：「陸寶珠在我爸媽家待了十八年，穿的是的確良襯衫，吃的是白面饅頭，過年還有新棉襖穿。

　　我爸媽每月工資，一半都花在她身上，這些錢，抵你藏的這點『養老錢』夠不夠？剩下的，就當我可憐你，不用還了。」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戳李鳳銀的心窩。

　　她盯著王亞男手裡那沓用手絹層層裹著的錢，紅著眼珠子往前撲，卻被林雲清伸胳膊攔住。

　　李鳳銀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胸口差點喘不上氣——那可是她在大西北，靠餵豬、撿破爛，省吃儉用攢了半輩子的錢，足足有三百多塊！

　　這是她後半輩子的指望，現在卻被王亞男硬生生從她手裡搶走了。

　　可她剛想撒潑打滾，眼角餘光就瞥見了王亞男身後的陸建國夫婦。

　　陸建國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冷得能凍死人；孫鳳英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青，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旁邊的林雲清和蘇青靡也沒好臉色，一個抱著胳膊，一個叉著腰，都透著「你敢動一下試試」的架勢。

　　李鳳銀心裡打了個寒顫，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她再渾，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根本鬥不過這幾個城裡人，真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角落裡的陸寶珠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看著陸建國小心翼翼地扶著王亞男的胳膊，生怕她站累了；孫鳳英更是拉著王亞男的手，一口一個「心肝寶貝」地叫著，眼眶紅得像哭了好幾場。

　　而她呢？就像個多餘的擺設，站在那兒沒人搭理。

　　嫉妒像藤蔓似的纏上心頭，可更多的是害怕——她怕陸建國真的把她趕出去，怕再也不能當陸家的「小公主」。

　　她偷偷打量王亞男，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皮膚是常年曬出來的健康黝黑，手掌上還有薄繭，一看就是在苦地方幹過活的。

　　陸寶珠心裡頓時有了底氣：王亞男在窮地方待了十八年，肯定沒見過什麼世面，說不定連鋼琴都不會彈，更別說像她一樣，能說會道哄陸建國夫婦開心了。

　　這麼一想，她咬了咬嘴唇，飛快地揉了揉眼睛，擠出兩滴眼淚，臉上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王亞男面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王亞男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軟得像棉花：「亞男，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才是爸媽的親女兒。這些年我不是故意要佔你的位置，我隻是……隻是太依賴爸媽了。

　　他們對我那麼好，我真的捨不得這個家。」

　　說完，她又轉向陸建國和孫鳳英，膝蓋微微彎曲，像是隨時要跪下去似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看著別提多可憐了：「爸，媽，求求你們別把我送回大西北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跟你們頂嘴，再也不挑食了。

　　都說生恩不及養恩，你們養了我十八年，我還沒報答你們呢。

　　我不要新衣服，也不要好吃的，隻要能留在這個家裡，每天給你們端茶倒水就行，我不會花家裡一分錢的。

　　難道這麼多年的感情，還比不上血緣嗎？你們……你們真的捨得我嗎？」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換做以前，孫鳳英早就心疼得把她摟進懷裡了。

　　可現在，陸建國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他上前一步，一把甩開陸寶珠拽著王亞男的手，力道大得讓陸寶珠踉蹌了一下。

　　「如果你平時能對亞男好一點，不搶她的東西，不背後說她壞話，我們陸家也不差你一口飯，或許還能讓你留下。」

　　陸建國的聲音冷得像冰，「可今天，我親眼看到你扇亞男巴掌，還罵她是『鄉巴佬』，你覺得你還有臉留在這兒？」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陸寶珠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意：「十八年來，你穿的是本該屬於亞男的衣服，吃的是本該屬於亞男的飯菜，就連京大的錄取通知書，說不定都跟亞男有關。

　　現在真相大白了，你享受夠了不屬於你的人生，還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們繼續養你？」

　　陸建國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你的戶口，我昨天已經去街道辦遷出來了。

　　現在你是單人戶口，隨時可以遷到你親媽李鳳銀的戶口本上。亞男說不追究你這些年花的錢，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其他的，你就別想了。」

　　陸寶珠徹底懵了，她沒想到一向對她還算溫和的陸建國會這麼絕情。

　　她愣了幾秒，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轉頭看向孫鳳英，聲音裡滿是哀求：「媽，我知道你最疼我了。

　　我從小就是你帶大的，你還教我織毛衣，給我梳辮子，你怎麼忍心把我送回那個窮地方？

　　那裡連電燈都沒有，晚上隻能點煤油燈，我會不習慣的。」

　　「別叫我媽！」孫鳳英突然開口，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沒等陸寶珠反應過來，她揚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在了陸寶珠的臉上。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陸寶珠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腫起了五道紅印子。

　　她捂著臉，愣愣地看著孫鳳英，眼淚都忘了掉——長這麼大，孫鳳英從來沒打過她一下，哪怕她犯了錯，最多也就是說說她。

　　孫鳳英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可眼神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勁：「都是因為你，我的亞男才在大西北受了十八年的苦！

　　我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給你買最好的奶粉，帶你去看電影，可你呢？你卻把亞男當成仇人，處處針對她！

　　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和你那個黑心的媽，要不是想好好活著補償亞男，我早就跟你們同歸於盡了！」

　　陸寶珠看著孫鳳英眼裡的殺意，嚇得渾身發抖，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她知道，孫鳳英說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恨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