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鳳英靠在陸建國懷裡，終於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建國……我心疼……亞男她……她受了那麼多苦……我對不起她……」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愧疚和絕望，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陸寶珠突然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和理所當然。她剛才看到孫鳳英和人打架，本想表現一下，沒想到反而沒人理她。

　　可她心裡依舊覺得，陸家夫婦肯定是來看她的——畢竟她考上了京大，是她們那一片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人，陸家就算知道她不是親生的，也會因為她有出息，繼續把她當寶貝。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的確良襯衫，又理了理頭髮，走到孫鳳英面前，聲音甜膩膩地撒嬌：「爸媽，你們是來看我的吧？怎麼沒帶我最愛吃的棗糕呀？我都好久沒吃到了，想的不行。」

　　說著，她就伸出手，想去拉孫鳳英的胳膊，像以前一樣撒個嬌，討點好處。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孫鳳英的衣服，陸建國就猛地擡起頭，眼神冰冷地看著她，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陸建國的力氣很大，陸寶珠被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幸好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站穩。

　　「我特麼看你像棗糕！」陸建國的聲音裡滿是憤怒，他指著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李鳳銀，厲聲說道，「你親媽在那呢！就是剛才你踹了好幾腳的那個！」

　　陸寶珠愣住了，她踉蹌著站穩身體，順著陸建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頭髮糊在臉上的女人，正慢慢擡起頭，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那不是李鳳銀嗎？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陸建國說，李鳳銀是她的親媽？

　　「我不信！」陸寶珠下意識地反駁道，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慌亂，「你們肯定是騙我的！你們要不是來看我的，怎麼會來京大？不就是因為我考上了京大，覺得我有出息，想把我接回陸家嗎？爸，你別開這種玩笑了，我會生氣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陸建國的眼睛。

　　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些慌了，可她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她怎麼可能是李鳳銀的女兒？李鳳銀那麼粗魯、那麼窮，而她是京大的學生，是陸家養了十八年的「小公主」！

　　「老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吳振華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他拉著陸建國的胳膊，急切地問道，「我就出去了一會兒，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寶珠怎麼會是李鳳銀的女兒？那亞男呢？亞男又是怎麼回事？」

　　陸建國嘆了口氣，扶著孫鳳英走到蘇青靡的床邊，讓她靠坐在床頭，才轉過身，從口袋裡掏出兩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親子鑒定報告，遞給吳振華：「老吳，你自己看。幸好有蘇同學幫忙，我們才做了這個鑒定。報告上寫得很清楚，陸寶珠是李鳳銀的親生女兒，而亞男，才是我和鳳英的親生女兒。」

　　吳振華接過報告，手指有些顫抖地打開。

　　上面的鑒定結果清晰明了，還有醫院的公章，不由得他不信。

　　他擡起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亞男——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眼神平靜的姑娘，又看了看陸寶珠，心裡五味雜陳。

　　「剛才蘇同學把這份報告給我們看的時候，還把她調查到的事情都告訴了我們。」陸建國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她說，李鳳銀當年根本不是不小心抱錯了孩子，而是故意的！她看我們家條件好，就想把自己的女兒送到我們家享福，讓亞男替她女兒受那份苦！鳳英本來就心疼亞男十八年沒在我們身邊，聽完亞男從小到大的經歷，一下子就沒控制住，才動手打了李鳳銀。」

　　孫鳳英靠在床頭，聽到這裡，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拉著吳振華的手，聲音哽咽：「老吳，你不知道，亞男她……她在李鳳銀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啊！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天天幹活，被打罵……我們夫妻倆真是眼盲心瞎，這麼多年，別人都說寶珠和我們長得不像，我們卻從來沒懷疑過。

　　要是我當時能精明一點，能多問一句，我的亞男是不是就能少受點苦？這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對不起亞男啊！」

　　吳振華這才注意到，蘇青靡手裡還拿著一疊材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還有一些簽名。蘇青靡看到他的目光，把材料遞了過去：「吳老師，這是我託人在黃沙鎮王家村打聽來的，上面有二十多個村民的證詞，還有當年支教老師和知青的證言，都能證明亞男在李家的遭遇。」

　　吳振華接過材料，快速地翻看著。上面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鎚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王亞男五歲上山砍豬草，手被荊棘劃得鮮血直流」

　　「李鳳銀不給王亞男吃飯，讓她喝自來水充饑」

　　「李鳳銀阻止王亞男上學，說女孩子讀書沒用」……這些文字，讓他對李鳳銀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吳老師，」林雲清突然開口，她已經穿上了皮鞋，此刻正站在李鳳銀身邊，眼神堅定，「我記得咱們前兩天上課的時候，剛講過拐賣兒童罪的定性。李阿姨這種故意調換嬰兒，導緻亞男與親生父母分離十八年的行為，已經構成了拐賣兒童罪；

　　她長期虐待亞男，毆打、辱罵、剝奪她的食物和受教育權利，這又構成了虐待兒童罪。這兩項罪名數罪併罰，最少也要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嚴重的，還可能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