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沒注意到，地上那個被她打得慘叫的女人，是李鳳銀。

　　李鳳銀的頭髮被揪得散亂，臉上布滿了血印和指痕，早就沒了平日裡的模樣，加上陸寶珠一心隻想表現，根本沒仔細看，甚至沒聽到李鳳銀含混的嗚咽聲裡，帶著一絲熟悉的腔調。

　　宿舍裡的人看著陸寶珠這副模樣，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蘇青靡冷冷地開口，聲音裡滿是嘲諷：「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誰是你媽？孫老師可沒你這樣手腳不幹凈的女兒。」

　　陸寶珠這才停下腳，得意地擡起頭，看向孫鳳英，想等著她誇獎自己「懂事」「孝順」。

　　可她剛擡起頭，就對上了孫鳳英冰冷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感激，隻有滿滿的厭惡和憎恨，像看著一個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陸寶珠心裡咯噔一下，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闖禍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孫鳳英，不知道該說什麼，手腳都變得僵硬起來。

　　李鳳銀就癱在這冷硬的水泥地上，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此刻更是不成樣子——右耳上方缺了一大塊，那是剛才孫鳳英揪著她頭髮廝打時硬生生扯掉的，露出的頭皮上還沾著幾點血漬；

　　剩下的頭髮被汗水、淚水和地上的灰塵糊成了一團，像一堆髒兮兮的棉絮，大半遮住了她的臉。

　　隻有偶爾掙紮時，才能從髮絲的縫隙裡看到她腫得老高的臉頰，上面布滿了指印和抓痕，嘴角還掛著血絲，狼狽得如同剛從泥坑裡撈出來的破布娃娃。

　　「讓開！讓開！」

　　宿舍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吳振華略顯沙啞的呼喊。

　　他剛把陸寶珠叫到辦公室苦口婆心的訓了一頓，還讓她明天交一份三千字的檢討，才放他回宿舍。

　　吳振華就想起自己的老朋友陸建國夫婦還在302等他處理王亞男的事情呢，就匆匆趕了過來。

　　沒想到剛走到302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打罵聲。

　　吳振華推扒拉開堵在門口圍觀的學生，瞬間，一股混雜著汗水、泥土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待看清宿舍裡的場景時，心臟猛地一縮，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上衣口袋——那裡裝著他常備的救心丸。

　　他今年五十齣頭，血壓一直不穩定，最怕遇到這種刺激的場面。

　　眼前的景象，簡直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認知：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孫鳳英，此刻正騎在一個女人身上，頭髮散亂，臉色漲得通紅，雙手像瘋了一樣抓撓著身下人的臉，嘴裡還嘶吼著什麼，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中學語文老師的端莊？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最看好的法律系新生林雲清，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坐在教室第一排、筆記記得工工整整、說話細聲細氣的小姑娘，此刻竟一隻腳死死踩著地上那人的腳踝，另一隻手正往下脫自己腳上的黑色小皮鞋。

　　「阿姨，用這個打，省得手疼。」

　　林雲清的聲音依舊輕柔，可說出的話卻讓吳振華渾身一哆嗦。

　　她把脫下來的皮鞋遞到孫鳳英面前，鞋面上的金屬搭扣還閃著光——那是她上個月買的，平時寶貝得不行，現在卻毫不猶豫地當成了「武器」。

　　吳振華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面嗡嗡亂叫。

　　他掏出救心丸，手抖得差點把藥瓶掉在地上，好不容易倒出兩粒塞進嘴裡，又趕緊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實在無法將眼前的場景和自己記憶中的人聯繫起來。

　　他還記得，去年朋友聚會，孫鳳英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毛衫，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端著一杯果汁，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偶爾有人和她說話，她也總是輕聲細語地回應，連笑都帶著幾分溫和；

　　聽說有一次學生在課堂上頂撞她，她也隻是耐心地講道理，從未紅過臉。

　　可現在，她就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眼裡滿是瘋狂和恨意。

　　而林雲清，開學時自我介紹，落落大方的骨子裡都透露著溫柔淑女的氣質；上次系裡組織辯論賽，她作為一辯，邏輯清晰卻依舊帶著幾分靦腆。

　　可現在，她踩著人的腳，遞出皮鞋的樣子，冷靜得讓人心頭髮寒。

　　「這……這到底是怎麼了？」吳振華喃喃自語，剛咽下去的救心丸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隨時都可能炸開。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孫鳳英已經接過了林雲清遞來的皮鞋，毫不猶豫地朝著李鳳銀的臉抽了過去。

　　「啪！啪！」皮鞋底抽在臉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李鳳銀疼得「嗷嗷」直叫，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可林雲清的腳踩得更緊了，她根本動彈不得。

　　「老陸！老陸！你快上去拉著點你媳婦！」吳振華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衝過去推了推站在一旁的陸建國。

　　陸建國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關節都泛了白，眼神裡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竟像是沒聽到吳振華的話。

　　「老陸！」吳振華又推了他一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這裡是學校宿舍！這麼多學生看著呢！傳出去對學校影響多不好！你快想想辦法啊！」

　　陸建國這才緩緩轉過頭，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這也就是在你們學校，我不想給你惹麻煩。要是在別的地方，我現在就想扒了她的皮，敲斷她的骨頭，給我女兒報仇！」

　　吳振華認識陸建國快二十年了。

　　陸建國性子一直溫和，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也從來都是笑著解決，吳振華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那眼神裡的冰冷和殺意，絕不是裝出來的，他是真的想讓地上的人去死。

　　「老陸，你冷靜點！」吳振華急得直跺腳，「有話好好說，殺人犯法啊！鳳英現在情緒激動，你得拉住她，別讓她犯傻！」

　　吳振華說著，也顧不上別的，直接衝過去拉孫鳳英。

　　孫鳳英這時候已經打了快十分鐘，體力早就透支了，剛才全是靠著一股怒氣支撐。

　　被吳振華這麼一拉，她渾身一軟，就從李鳳銀身上滑了下來。

　　她站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哆嗦著，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流，連站都站不穩，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陸建國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她，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裡：「鳳英，彆氣了，不值得，咱們還有亞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