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我借了下鄉知青陳大哥的書複習。

　　陳大哥是城裡來的，學問高，看我想考大學，就經常給我講題，還把他的筆記借給我。

　　可你卻在村裡到處造謠，說我『不知羞恥，跟男人勾勾搭搭』，還跑到學校裡大鬧，把陳大哥的書扔在泥地裡，用腳使勁踩，說『賠錢貨還想考大學，簡直是做夢』！

　　那時候離高考隻有一個月，我的書全被你踩壞了，筆記也濕透了，我隻能在夜裡偷偷哭，覺得這輩子都沒機會走出那個村子了。

　　幸好陳大哥又給我找了一套舊書，還幫我重新整理了筆記，我才勉強考完！」

　　「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京大，市裡和省裡發了獎金，加起來有好幾百塊，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

　　我本想留著交學費，買幾本複習資料，可你一分不留，全拿走了，說要給你兒子王強攢錢娶媳婦。

　　你還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早晚要嫁人，這錢留給王強才有用』。

　　學校發的飯票，你也搶走了，自己吃，讓我天天在食堂喝水充饑。

　　有一次我實在太餓了，偷偷買了一塊饃饃，藏在袖子裡，想回宿舍吃，被你發現了，你把饃饃搶過去扔在地上，用腳踩爛，還打了我一巴掌，說『賠錢貨也配吃飯』！

　　我那時候三天才捨得吃一塊饃饃，有時候實在餓極了，就喝自來水充饑，晚上餓得睡不著覺，就躺在床上數羊，盼著天亮能喝上一碗稀粥。」

　　王亞男俯下身，死死地盯著李鳳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憤怒：「你還說，等我畢業了，就讓我把學校分配給我的好工作讓給給王強，再讓我嫁給鄰村的老光棍，那個比我大十五歲、腿腳還不好的男人，用我的彩禮給王強買房！

　　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養我十八年』？你有哪一點值得我感恩？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是你家的牲口，還是你兒子的墊腳石？」

　　說完這些話，王亞男直起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宿舍裡一片寂靜，隻有李鳳銀的嗚咽聲和孫鳳英壓抑的哭聲。

　　門口圍觀的學生，很多人都紅了眼眶，有人偷偷抹著眼淚，看著王亞男的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同情。

　　林雲清聽到王亞男的一席話，眼淚早就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心裡心疼這個在暴風雨般的生活中艱難長大的女生，更憤怒李鳳銀的殘忍和自私。

　　她腳上的力度不由得加大了些，李鳳銀疼得「嗷嗷」直叫，卻不敢反抗，隻能扭動著身體，像條蛆一樣在地上掙紮。

　　林雲清擡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鄙夷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李鳳銀，聲音堅定地說：「我正好是法律系的學生，按照我國法律規定，你故意調換嬰兒，導緻王亞男與親生父母分離十八年，嚴重侵犯了他人的家庭關係和人身權利，這已經構成了拐賣兒童罪；

　　你長期虐待王亞男，毆打、辱罵、剝奪她的食物和受教育權利，情節惡劣，這構成了虐待兒童罪。

　　這兩項罪名數罪併罰，最少也要判十年以上，情節嚴重的，還可能讓你吃上花生米！你以為撒潑耍賴就能逃避懲罰嗎？法律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林雲清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李鳳銀的頭上。

　　她原本還在掙紮，聽到「死刑」兩個字，瞬間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哭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在村裡聽老人說過，拐賣孩子是大罪，要殺頭的，她沒想到自己的行為竟然這麼嚴重。

　　孫鳳英更是被女兒的話徹底擊垮了。

　　她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更加瘋狂地撓著身下的李鳳銀，指甲深深掐進李鳳銀的臉上、胳膊上，像是要把她的肉都摳下來。

　　沒幾下，李鳳銀的臉上就被撓出了好幾道血印，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看起來凄慘又狼狽。

　　孫鳳英一邊撓，一邊哭著喊：「我要打死你這個狠心的女人！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的女兒！我十八年的心疼都給了你的女兒，你卻這麼折磨我的孩子！我要為我的女兒報仇！」

　　就在這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陸寶珠耷拉著腦袋走了進來。

　　她剛一進門，就看到孫鳳英騎在一個人身上，瘋狂地抓撓，地上的人滿臉是血，頭髮散亂，看起來狼狽不堪。

　　周圍還圍著一群人，氣氛緊張得像要爆炸。

　　陸寶珠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就打起了小算盤。

　　她早就懷念從前在陸家的好日子了，孫鳳英對她百依百順，陸建國也經常給她買好吃的、好玩的，把她當成小公主一樣寵著。

　　自從知道自己不是陸家的親生女兒後，她就一直擔心會被送回鄉下那個窮地方，跟著李鳳銀過苦日子。

　　現在看到孫鳳英和別人打架，她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表現機會——隻要她幫孫鳳英「出氣」，孫鳳英肯定會念著她的好，說不定就會打消送她走的念頭，讓她繼續留在陸家當「小公主」。

　　想到這裡，陸寶珠連看都沒看清地上的人是誰，也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就迅速衝到躺在地上的李鳳銀面前，擡起腳，沖著李鳳銀的腰部狠狠踹了過去。

　　她一邊踹，一邊還故作兇狠地喊：「讓你欺負我媽！我看你是活膩了！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她接連踹了好幾腳，每一腳都用足了力氣，腳尖踢在李鳳銀的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李鳳銀被踹得蜷縮起身子，像隻蝦米，疼得「嗷嗷」直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因為被林雲清和李想踩著腿，根本無法躲閃。

　　陸寶珠踹得正起勁，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覺得自己做得很對，孫鳳英一定會誇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