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到李鳳銀被孫鳳英教訓，她心裡隻有解氣。她毫不客氣地踩著李鳳銀的小腿，一邊踩一邊還小聲嘀咕：「讓你欺負亞男，讓你重男輕女，現在知道疼了吧！這都是你應得的！」

　　兩人一左一右，一個踩腳踝，一個踩小腿，明顯是在「拉偏架」，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門口圍觀的學生，也紛紛露出了贊同的神色，有人還小聲議論：「這種人就該教訓，太不是東西了！」

　　「虧她還好意思來學校撒潑，真是丟死人了！」畢竟，李鳳銀做的事，實在太招人恨了，大家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李鳳銀被打得嗷嗷直叫，臉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燒一樣，腦袋也因為被揪著頭髮而昏昏沉沉的。

　　她的頭髮被揪掉了好幾縷，散落在地上，和灰塵混在一起，臉上布滿了指印，嘴角的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血點，狼狽不堪。

　　她知道自己今天討不到好，村裡的撒潑手段在城裡根本不管用，這些學生和老師，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絕望之下，她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王亞男。

　　王亞男正靜靜地站著，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沒有絲毫要上前阻止的意思。

　　李鳳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句話，聲音嘶啞又尖利，還帶著哭腔：「賠錢貨！我好歹養了你十八年！你就眼睜睜看著別人這麼打我？

　　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忘了是誰把你從襁褓裡喂大的嗎？你忘了是誰給你穿衣服、帶你長大的嗎？」

　　「賠錢貨」三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王亞男的心裡。

　　這三個字，她聽了十八年，從她記事起，李鳳銀就這麼叫她。

　　不管她做得多好，不管她多努力，在李鳳銀眼裡，她永遠都是「賠錢貨」，是多餘的，是給弟弟王強鋪路的工具，是可以隨意打罵、壓榨的牲口。

　　王亞男原本還在默默流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她洗得發白的藍色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可聽到這三個字，她的眼淚瞬間止住了，眼神裡的悲傷被冰冷的恨意取代，那恨意像寒冬裡的冰雪，凍得人骨頭縫都疼。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緩緩走到李鳳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李鳳銀的心上：「你養了我十八年？你也配說『養』這個字？」

　　王亞男的目光緩緩掃過宿舍裡的每一個人，掃過門口圍觀的學生，最後又落回李鳳銀身上，眼神裡的冰冷讓李鳳銀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無盡的控訴：「我剛出生的時候，你嫌棄我是女孩，說我是『討債鬼』，連一口奶水都不肯給我喝。

　　那時候是臘月，天寒地凍，我凍得渾身發抖，哭得嗓子都啞了，你卻躺在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跟鄰居說『女孩沒用，餓死了才好，省得以後還要賠嫁妝』。

　　要不是奶奶看我可憐，偷偷在夜裡熬米湯，用小勺子一點點喂我，我早就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奶奶怕你發現，每次都等你睡著之後，才敢抱著我去竈房，用柴火把米湯溫著，一勺一勺地喂，有時候我哭得厲害，她就抱著我在院子裡轉圈，直到我睡著為止。」

　　她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和指腹上布滿了厚厚的繭，還有幾道深深淺淺的疤痕，那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印記。

　　她把雙手舉到李鳳銀面前，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委屈，那委屈積壓了十八年，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剛學會走路，你就讓我天天給家裡幹活。

　　早上天不亮，雞剛叫第一遍，你就把我從被窩裡拽出來，讓我掃地、餵豬、給你們做飯。

　　那時候我才三歲，連鍋台都夠不到，隻能踩著小闆凳，踮著腳尖炒菜，油濺到手上，燙起一個個水泡，你也從來不管，還說『燙幾次就習慣了』。

　　中午要去河邊洗衣服，冬天河水凍得刺骨，我的手伸進水裡，沒一會兒就凍得發紫，像胡蘿蔔一樣，你卻嫌我洗得慢，用棍子抽我的背，說『洗不完這些衣服，就別想吃飯』。

　　晚上還要縫補你們的衣服，你和王強的衣服破了，都讓我補，我眼神不好，縫到半夜，困得睜不開眼睛，你就把我推到地上，讓我跪著不許睡，直到把衣服補好為止！稍微慢一點，你就用棍子抽我，罵我『沒用的賠錢貨』！」

　　「五歲那年，你就讓我跟著村裡的大人去山上砍豬草，賺工分。

　　山上的草比我還高，到處都是荊棘和石頭，我的手被荊棘劃得鮮血直流，疼得直哭，你卻在山下喊『哭什麼哭，沒出息的東西，砍不夠一筐不許下來』。

　　有一次下過雨，山路很滑，我從山坡上摔下來，腿被石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褲子都被染紅了，傷口裡還嵌著小石子。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你不僅沒帶我去看醫生，還罵我『廢物，砍個豬草都能受傷』，讓我瘸著腿繼續去砍草，說『少賺一天工分，就少給你弟弟買塊糖』。

　　最後還是奶奶偷偷給我找了些草藥，搗碎了敷在傷口上，我才沒落下殘疾。」

　　王亞男的聲音越來越哽咽，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可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她要讓李鳳銀看清楚，她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負的「賠錢貨」了。

　　她看著李鳳銀，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憎恨：「上學的時候，你從來沒給我交過一分錢學費。

　　我每天放學都要去撿廢品，什麼都撿，攢錢買鉛筆和本子。有時候撿不到足夠的廢品，買不起本子，我就用樹枝在地上寫字。

　　要不是支教的張老師看我喜歡讀書，又肯用功，偷偷用自己的工資給我湊學費，還經常給我帶書和本子，我根本就沒機會走進學校的大門！

　　張老師怕你反對我讀書，每次都偷偷把我叫到學校的辦公室，給我補課，還把她的舊衣服送給我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