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學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麗的每一個操作，然後在腦子裡反覆模擬。

　　她天生手眼協調能力好，加上力氣大，控制方向盤和換擋都很穩。

　　第三天，她就能獨立完成起步、換擋、轉彎、停車這一套基本操作。

　　第五天，她已經能在空地上開得很流暢了。

　　秦麗看著她在場地上繞圈，越來越熟練，忍不住對旁邊的蘇爾說：「蘇姐，你說得對，她真的能破紀錄。」

　　蘇爾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王慧操控著吉普車做了一個漂亮的倒車入庫，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小姐的眼光，從來不會錯。」

　　第七天，王慧拿到了訓練基地的駕駛許可——這意味著她可以獨自開車外出了。

　　蘇爾把一輛吉普車的鑰匙交給她：「以後這輛車歸你用。保養、加油，都記在基地賬上。」

　　王慧握著那把沉甸甸的鑰匙，感覺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她才十七歲，就已經有了自己的車——這在半年前，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但平靜的訓練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

　　第八天早上，王慧照常起床晨跑。跑完五公裡，她正在訓練場邊拉伸，秦麗匆匆走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王慧，蘇姐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王慧心裡一緊：「出什麼事了？」

　　秦麗搖搖頭：「不知道，但蘇姐臉色不太好看。」

　　王慧不敢耽擱，收拾了一下就往蘇爾的辦公室跑。

　　辦公室在訓練基地最裡面的一棟平房裡，門口種著幾棵松樹，即使在深秋也鬱鬱蔥蔥。

　　她敲門進去，蘇爾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一份文件。

　　看到王慧進來，她擡起頭，示意王慧關門。

　　「坐。」蘇爾說，聲音很平靜，但王慧能感覺到平靜下的暗流。

　　王慧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蘇爾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喬麗娟和孫宏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慧一愣，沒想到蘇爾會問這個。

　　她老實回答：「上周我和秦麗姐去給林小姐送東西，遇到了喬麗娟，她說了些難聽的話，我......我打了她。然後林小姐拿出了她和孫宏老師的照片，讓她搬出宿舍。」

　　她頓了頓，補充道：「林小姐說，等喬麗娟搬出去一個星期，沒什麼證據證明我們動過手，再把照片爆出去。還要給孫宏老師的妻子送一份。」

　　蘇爾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林婉昨天把照片給王梅送過去了。」

　　王慧睜大眼睛：「這麼快？不是說等一個星期嗎？」

　　「事情有變。」蘇爾說，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王慧面前，「你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剪報，從省報上剪下來的，標題很醒目：《高校教師道德敗壞，女學生不知廉恥——東北工業大學嚴肅處理孫宏、喬麗娟不正當關係事件》。

　　文章不長，但措辭嚴厲。

　　大意是孫宏作為高校教師，違背師德，與女學生喬麗娟保持不正當關係，嚴重敗壞學校聲譽。

　　學校經研究決定，開除孫宏公職，開除喬麗娟學籍。兩人已被公安機關帶走，將進一步調查是否涉及其他違法問題。

　　文章旁邊還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孫宏和喬麗娟被帶走的場景，雖然打了馬賽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王慧看完，擡起頭：「這是......林小姐給報社的？」

　　「不是。」蘇爾搖頭，「林婉確實把照片給了王梅，但沒給報社。

　　是王梅自己捅出去的——她父親是學校領導，在省報有關係，直接就把事情鬧大了。」

　　她頓了頓，看著王慧：「問題在於，喬麗娟昨天被帶走前，跟公安說了一件事。」

　　王慧的心提了起來。

　　「她說，一周前有人打過她，打得她掉了兩顆牙。」蘇爾緩緩說，「雖然她沒有直接說是誰，但暗示是林婉指使的人。」

　　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王慧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她當時打喬麗娟，完全是一時衝動，根本沒想到會留下這樣的後患。

　　「蘇姐，我......」她想解釋，但被蘇爾擡手制止了。

　　「打得好。」蘇爾說，聲音很平靜，「那種人，該打。」

　　王慧愣住了。

　　蘇爾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訓練場上正在訓練的學員：「林婉給我打電話了。她說這件事她會處理，讓我們不要擔心。但我問你——如果公安真的查到訓練基地來，你準備怎麼說？」

　　王慧沉默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眼神堅定：「我會說，是我自己要打的。林小姐沒有指使我，她甚至不知道我會動手。」

　　「為什麼？」蘇爾轉身，看著她。

　　「因為這是事實。」王慧說，「而且林小姐是小姐的朋友，我不能讓她因為我惹上麻煩。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打了人，後果我自己承擔。」

　　她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蘇爾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有這個覺悟，很好。」蘇爾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但事情沒到那一步。林婉已經跟公安那邊打過招呼了，她父親在省裡也有些關係，這件事不會牽扯到我們。」

　　王慧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那林小姐會不會有麻煩？畢竟照片是她拍的......」

　　「不會。」蘇爾搖頭，「林婉做事很謹慎，照片是她匿名寄給王梅的，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且這件事從表面看，是王梅發現丈夫出軌，憤而舉報，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什麼。」

　　她頓了頓，又說：「但這件事給我們提了個醒——做事要更謹慎。

　　你現在是小姐的人，一舉一動都代表小姐的臉面。以後遇到這種事，動手可以，但要做得乾淨，不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