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霧站在蘇青靡身邊，看著林雲清手中那個厚度驚人的信封消失在樓梯拐角，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蘇同志，我……我看你拿了那麼多錢，那厚度，怕是比芳華可能拿到的最佳獎學金都要多出好幾倍吧？隻為了找幾個同學當證人給報酬，這……真的有必要麼？」

　　她家境普通，實在無法想象如此「揮金如土」的行為。

　　蘇青靡對於這個性格火爆直率、和自己妹妹蘇青玉有幾分相似的女生觀感不錯。

　　她耐心地解釋道：「思霧，如果是在一個公平、公正、透明的理想環境裡，我會覺得完全沒必要。

　　我相信芳華的能力和天賦，她憑藉自身努力獲得獎學金和任何榮譽，都是理所當然、無人能奪的。但是——」

　　她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我現在發現，她所在的這個學校環境，某種程度上是扭曲的，是信奉『權力至上』，會有人利用背景和權勢，肆無忌憚地用不正當手段搶奪她應得的資源和機會，甚至不惜用磚頭傷人，事後還敢囂張地到醫院威脅！

　　那麼，面對這種『以權壓人』的規則破壞者，我這個還算有點能力的『商人』，暫時找不到更高效的武器時，就隻能選擇『以錢壓人』。」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強大的說服力：「你要明白，我這次若不能在學校裡，用雷霆手段，把這些魑魅魍魎徹底清理乾淨，把芳華應得的公道和尊嚴連本帶利地討回來，那麼我今天救她這一次，等我離開蘇市後，等待她的，隻會有變本加厲的千萬次！

　　錢財是身外之物，隻有能在關鍵時刻，轉換為有利的條件、掃清障礙的物質力量時，它才真正具備了價值。否則，不過是銀行裡的一串數字，或者箱底的一堆廢紙。」

　　趙思霧聽完這番話，怔怔地看著蘇青靡，隻覺得眼前這個明艷不可方物的女子，思想之通透、行事之果決，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脫口而出道：「蘇同志，我……我要是想擁有像你這樣的朋友，得往哪個方向拜，燒哪柱高香才行啊？芳華真是太有福氣了！」

　　這充滿稚氣和真誠的問話，讓原本氣氛有些凝重的現場瞬間一松。

　　蘇青靡被她逗得噗嗤一笑，宛如百花綻放：「不用拜，也不用燒香。

　　朋友之間的相遇相知，是要看緣分和磁場的。我認為，真正的朋友和愛人一樣，都是我們自己選擇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

　　你隻看到了我對芳華有多好，卻沒看見過去幾年，在下放的艱苦歲月裡，芳華是如何關心我，遇到危險第一時間保護我們的；沒看見她是如何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用她那雙巧手，熬夜為我們縫補衣衫、製作護膝……朋友之間，從來都是相互的，真心才能換回真心。

　　我把芳華當做家人，自然要為她籌謀一切，掃平前路障礙。因為我知道，芳華也曾經，並且永遠會，對我掏心掏肺。」

　　這番話，說得趙思霧眼眶微熱，也讓一旁的鶴南玄看向蘇青靡的目光，更加深邃溫柔。他的青靡，看似清冷，實則比誰都重情。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略帶遲疑的男聲打斷了這溫馨的氛圍：「趙同學？你們……這是在這裡幹什麼？」

　　趙思霧回頭，看向叫她的男同學，立刻認出是同在攝影社團的同學呂雪遠。

　　他是個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書卷氣，但眼神清正的男生。

　　趙思霧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立刻說道：「額，呂同學，我們在等芳華她們去樓上找那天看到李紅對陳瑤她們動手的目擊證人。」

　　她指了指蘇青靡和鶴南玄，「這位是李芳華的朋友，蘇同志，旁邊這位是她的愛人鶴同志。蘇同志找了省報的記者來報道這件事，所以需要一些目擊證人。」

　　「省報記者？」呂雪遠聽到這幾個字，身體明顯震了一下，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猶豫了片刻，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就在這時，宿舍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雲清三人帶著五六個表情各異的女生下樓了。

　　有的眼神興奮，有的略帶不安，但都站在了蘇青靡他們這一邊。

　　林雲清走到蘇青靡面前，將那個明顯空癟了一些的信封遞還給她，語氣輕鬆：「搞定。五個同學，一人二十塊『精神鼓勵費』，都保證願意出面作證。而且，我稍微透露了一下，你不僅叫了省報記者，連教育局的大領導也正在來的路上。」

　　「一人二十？隻要當目擊證人就行？」站在近處的呂雪遠聽得真切，忍不住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幾乎相當於普通學生一兩個月的生活費了！

　　蘇青靡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反應和話語裡的潛台詞，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呂雪遠，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探尋：「這位呂同學，聽你的意思……你那天，也在現場？」

　　呂雪遠被蘇青靡那清亮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看著，臉上掙紮之色更濃。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住了肩上挎著的舊帆布包帶子，幾秒鐘後，他猛地擡起頭，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眼神變得堅定：「嗯！那天我也在！而且……我不隻是看到，我……我還拍了照片！」

　　他語速加快，帶著一種釋放壓力的急切：「那天衝突發生時，我正好帶著相機在附近採風。

　　整個過程……我幾乎都拍下來了！那天晚上我就把底片送去照相館沖洗了，我現在……我現在正好就是要趕去取照片的！」

　　這個消息，無異於一道驚雷！

　　人證或許會因恐懼而動搖，言辭或許會因記憶而模糊，但照片，是鐵證！

　　蘇青靡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她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開口，語氣斬釘截鐵：「呂同學，你的照片至關重要！我們願意支付報酬，三十塊，買下這批照片和你的證詞，怎麼樣？」

　　她直接開出了一個在這個年代堪稱巨款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