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出院以後，蘇爾姐姐不是來學校看我嘛。」林婉說，「她知道我們學校大，從宿舍到教學樓得走二十分鐘，就特意去百貨大樓給我買了輛自行車。

　　鳳凰牌的，二八大杠，嶄新嶄新的，花了整整一百六十塊錢，還配了把特別結實的長鎖。」

　　李芳華讚歎：「蘇爾對你真好。」

　　「是啊，我可感動了。」林婉說，「車子就停在宿舍樓下，我特意買了塊紅綢子蓋著，怕落灰。結果第二天一早，李承健聞著味就找上門來了。」

　　她模仿著趙建國當時的表情和語氣，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他站在宿舍樓下，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林婉同志，我考慮了一晚上，覺得你有自行車是件好事，但對你也是個考驗。這樣吧，你把車鑰匙給我一把，以後每天早晚我騎自行車來接送你，省得你騎車累著。你放心，我會好好愛護公物——啊不，愛護你的私有財產的』。」

　　「什麼？」林雲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你的自行車鑰匙？還要每天『接送』你？」

　　「是啊！」林婉氣得臉都紅了，「我當時都懵了，以為他在開玩笑。結果他特別認真地說『咱倆都吃過兩次飯了，這關係也差不多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當然還是我的，但我可以幫你保管貴重物品』。還說『女孩子騎自行車不安全，容易摔著，我這是為你好』。」

　　蘇青玉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我的媽呀……這人腦子裡裝的是糨糊嗎？他以為他是誰啊？你爹都沒這麼管你吧？」

　　「我爹可比他開明多了！」林婉憤憤道，「我爹說了，姑娘家要富養，要見識世面，錢該花就花。李承健倒好，比我爹管得還寬，關鍵是他憑什麼啊？」

　　她深吸一口氣：「這次我就沒忍住。本來你和表哥從小讓我對外人有禮貌些，要尊重同學，特別是農村來的同學不容易。

　　我和這個李承健相處的時候，一般的事能忍我就忍了，想著他家境不好，可能有些觀念不一樣。但是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林婉站起來，在客廳裡踱步，彷彿回到當時的情景：「我指著他的鼻子說『李承健同志，第一，我的自行車是我的私人財產，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第二，咱倆就吃過兩次飯，連朋友都算不上，你憑什麼管我騎不騎車？

　　第三，你張口閉口為我好，實際上就是想佔便宜。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想跟你有任何來往。請你自重！』」

　　「說得好！」蘇青玉鼓掌。

　　「我還沒說完呢。」林婉叉著腰，學著自己當時的氣勢，「我看他還想狡辯，就接著說『你不是總說要帶我回老家掰苞米、住窩棚，鍛煉我的意志嗎？

　　我現在告訴你，你自己回去住吧！我愛吃肉就吃肉，愛穿漂亮衣服就穿漂亮衣服，愛騎車就騎車——所有這些，都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說完這番話，一屁股坐回沙發上，胸口還在起伏：「氣死我了！現在一想起來他當時那副理直氣壯要自行車鑰匙的樣子，我還來氣呢！」

　　蘇青玉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一邊笑一邊擦眼淚：「哈哈哈……樂死我了……我外公當年下放住牛棚，據說都比窩棚暖和一些……這李承健比你爸對你都嚴厲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爹呢！」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分析道：「這人性格怎麼這麼邪性呢？估計當時他相中你，你還答應和他出去吃飯以後，他就把你當成他對象了——還是那種可以全權掌控的對象。

　　在他腦子裡，可能已經自動把你家的錢都劃歸他名下了，所以你花自己的錢，他才能心疼成那樣。這不是喜歡，這是佔有慾，是控制欲！」

　　蘇青靡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溫和，但問題一針見血：「你和他說完就斷了？他沒再來糾纏你？」

　　林婉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憤慨之色稍斂，對蘇青靡投去感激的眼神——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可不是嘛！」林婉說，「我那麼明確地拒絕了他，他居然還不死心。

　　後來又來糾纏過我幾次，在圖書館堵我，在食堂『偶遇』，還託人給我帶話，說什麼『女孩子要矜持，不能太任性』，『他原諒我的不懂事了』，簡直莫名其妙！」

　　她說到這裡，語氣變得輕快起來：「第二次糾纏我的時候，正好被蘇爾姐姐撞見了。

　　蘇爾姐姐那天來學校找我，說要帶我去吃東來順。結果就在宿舍樓下，看見李承健拉著我的自行車後座不讓我走，嘴裡還念叨著什麼『我是為你好』、『你怎麼就不理解我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