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新室友
蘇青靡拎著鑰匙,一步步往上走,鶴南玄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被褥卷和行李箱,腳步很輕,怕吵到別人。
走到三樓的時候,正好遇見一個推著平闆車的師傅,車上放著幾個暖水瓶,師傅笑著說:「同學,慢點走,別碰著。」
「謝謝師傅。」蘇青靡笑著讓開道。
終於到了402宿舍門口,蘇青靡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是木門,上面貼著「402」的紙條,有點卷邊。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撲面而來——是有人剛洗過衣服,晾在窗邊。
宿舍是四人寢室,比蘇青靡想象的要寬敞些。
裡面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架床,都是刷著綠漆的,有點掉漆。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木製的桌子,刷著紅漆,桌面有點坑窪,桌子兩邊各放著兩把椅子,椅腿有點晃。
牆角有個暖氣管,冬天剛過,上面還帶著點銹跡,旁邊堆著幾個空的煤球筐。
地上是水泥地,掃得很乾凈,但是有幾道裂縫,縫裡還沾著點灰塵。
屋裡已經有兩個人了,都是跟蘇青靡差不多大的女生,正忙著整理床鋪。
聽見開門聲,她們都擡起頭,看向蘇青靡和鶴南玄。
靠門這邊的女生,梳著兩條麻花辮,辮子垂在胸前,發梢有點毛躁,像是用肥皂洗過,沒抹護髮素。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麻布上衣,胳膊肘的地方縫著一個補丁,是用同色的布縫的,針腳還算整齊;
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勞動布褲子,洗得有些發白,褲腳卷著,露出腳踝;
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布鞋,鞋頭有點變形,鞋底是千層底的,看起來很結實。
她的皮膚有點粗糙,像是常年吹著風沙,臉頰上帶著點高原紅,手上有凍瘡,紅腫著,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但是指甲剪得很整齊。
她看見蘇青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隻是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床單——那床單是灰色的,有點薄,上面還打著兩個補丁。
她身邊站著一個中年婦女,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襖,肩膀處縫著一個補丁,是用白色的布縫的,看起來有點突兀。
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別著,臉上有不少皺紋,手裡拿著一個針線筐,裡面裝著針線、頂針和剪刀,正幫著女生縫被角。
「你在學校要省著點花,」婦女一邊縫,一邊小聲對女生說,「家裡供你上學不容易,你弟弟今年也要上大學,學費還沒湊齊呢。食堂的飯要是貴,就買點玉米面自己煮糊糊,別跟人家比吃比穿。」
女生低著頭,眼神黯淡,手裡的床單攥得緊緊的,卻沒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蘇青靡看在眼裡,心裡有點發酸——她能看出來,這女生很想反駁,卻不敢。
另一張床旁邊,站著個梳側麻花辮的女生,辮子放在胸前,用一根紅色的頭繩綁著,頭髮烏黑油亮,看起來很順滑。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燈芯絨上衣,是今年很流行的款式,領口處綉著一朵小梅花;下身是一條黑色的滌卡褲子,褲線燙得筆直;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回力鞋,鞋邊很乾凈,沒有一點灰塵。
她的皮膚白嫩細膩,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她手裡拿著一個鋁製的飯盒,裡面裝著瓜子,正跟身邊的中年夫婦說笑,看起來很開心。
「媽,你別給我帶這麼多瓜子,宿舍裡還有同學呢。」女生笑著說,聲音清脆。
「沒事,多帶點,跟同學分著吃,搞好關係。」
婦女穿著一件藍色的燈芯絨外套,頭髮燙成了波浪卷,看起來很時髦,「在學校要是想吃餃子,就給家裡打電話,我讓你爸給你送過去。」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正幫著女生鋪被子——那被子是花格子的,純棉的布料,看起來很暖和。
他一邊鋪一邊說:「上課要認真聽講,筆記要做好,有不懂的就問老師,別不好意思。」
女生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看見蘇青靡和鶴南玄進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放下手裡的飯盒,走了過來:「蘇醫生!你是送你妹妹來報到嗎?不對呀,我聽我媽說,青玉同志考到海市去了呀?」
她說著,還往蘇青靡身後看了看,沒看到蘇青玉,語氣更好奇了。
蘇青靡挑了挑眉——能這麼稱呼她的,估計是去過京都軍區醫院見過她。
這段時間她忙著處理周天和顧懷遠的事,醫院的事也多,不重要的人和事她一般不會費心去記,可這女生的笑容太真誠,讓她沒法冷淡。
「是我自己來報到,這是我丈夫,鶴南玄,他送我來的。」蘇青靡笑著說,「嗯……你是?」
女生一點也不介意自己被忘記,反而笑呵呵地說:「您貴人多忘事,正常!我叫李想,理想的想。您還記得去年冬天,有個女孩因為頭痛去醫院檢查,被誤診成腦瘤的事嗎?那就是我!」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眼睛裡閃著光:「那段時間我天天頭痛,疼得晚上睡不著覺,上課都沒法集中精神。
我爸媽帶我去市醫院檢查,醫生看了片子就說我是腦瘤,得開刀,還說風險很大,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我當時嚇得都哭了,我媽也跟著我哭,我爸偷偷躲在走廊裡抽煙,煙頭扔了一地。」
「後來我爸的朋友說,軍區醫院來了個腦科專家,特別厲害,好多疑難雜症都能治好,讓我們去試試。
我爸媽就帶我去了,是您給我檢查的。
您當時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隻露著眼睛,特別溫柔,跟我說『別害怕,咱們再仔細查查』。
您給我做了腰椎穿刺,又讓我拍了個CT,最後確診是病毒性腦炎,說打半個月的吊瓶就能好。」
李想說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笑著說:「您不知道,當時我最怕的不是生病,是剃頭髮——那醫生說開刀得把頭髮都剃了,我要是變成光頭,還怎麼見人呀?
我為這事兒哭了好幾天,還是您勸我,說腦炎不用剃頭,我才不哭的。
真的,要不是您,我隔天就要去剃頭髮準備做手術了,說不定還會留下後遺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