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聽完，終於想起了這個女孩。

　　當時李想的情況確實有點嚇人，市醫院的片子拍得不清楚，加上她有發熱、嘔吐的癥狀，就誤診成了腦瘤。

　　她給李想做了詳細檢查，發現腦脊液裡有病毒，才確診是病毒性腦炎。

　　那段時間李想天天來打針，每次來都跟她聊幾句，說她喜歡畫畫，以後想考美術學院，沒想到最後考了京大的機械工程系。

　　「我記起來了，」蘇青靡嘴角彎了彎，眼神柔和了不少，「你當時還跟我說，想畫一幅雪景給我，可惜我後來太忙，沒來得及要。沒事，治病救人是我作為醫生的職責，沒想到我們這麼有緣分，還成了室友。你的名字很好聽，理想的想，很有意義。」

　　聽到蘇青靡的話，李想身後的男人——也就是她的爸爸李正軍，臉上立刻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笑著說：「那可不，這名字是我起的！

　　我跟我媳婦司慧蘭說，能娶到她，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所以生了閨女，就叫李想，是我們倆感情的紀念品！」

　　李想癟了癟嘴，故意裝作不滿的樣子：「爸，您又說這個！我都聽膩了！

　　再說了，您當時在醫院，聽到醫生說我要剃頭髮，您比我還急，在走廊裡轉圈，嘴裡念叨『我閨女要是剃了頭髮，該多難看啊』，您忘了？

　　還有我媽，當時哭著跟您說『要是閨女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您還勸我媽，說蘇醫生肯定能治好我。」

　　司慧蘭走過來，拍了李想一下，笑著說：「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蘇同學，你別見怪，這孩子就是嘴碎。」

　　她穿著藍色的燈芯絨外套，手裡拿著瓜子，遞給蘇青靡一把，「來，嘗嘗我家老李炒的瓜子，放了糖精，甜絲絲的，可香了！

　　咱跟你說，現在不是老李炒的瓜子，我都不愛吃——他炒瓜子的時候，得用小火慢慢炒，還得不停翻動，不然容易糊，比外面賣的好吃多了。」

　　蘇青靡接過瓜子，笑著說：「謝謝阿姨，您太客氣了。」

　　李正軍是中學的語文老師，說話文縐縐的，卻很幽默：「蘇同志，鶴同志，你們別站著，坐啊。

　　我跟你們說，我家李想能上京大，多虧了蘇醫生——要是當時真做了手術，耽誤了開學報到，哪還有機會來學校？這就是緣分，緣分吶！」

　　蘇青靡和鶴南玄坐下後，李想又想起了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女生，覺得冷落了她不好，就轉身走到她身邊，笑著說：「同學，你家是哪的呀？你也是機械工程專業的嗎？我叫李想，她是蘇青靡，我們以後都是室友啦！」

　　女生剛想說話，就被她媽媽一把拉到身後。

　　那個婦女——也就是李鳳銀，趕緊握住李想的手，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點試探：「同學，你好你好！

　　我家妮子叫王亞男，也是機械工程專業的。

　　剛才聽你們聊天，你們都是京都本地的呀？我們娘倆是從大西北來的，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才到京都。

　　我怕我家妮子在學校受欺負，就陪她來上學，幫她收拾收拾床鋪，順便看看京都的樣子。」

　　蘇青靡聽到「王亞男」這個名字的時候，渾身一凜——前世她看的那本小說裡，就有這麼一個角色。

　　小說裡寫，陳嬌嬌在南方賺了第一桶金後，回到京都發展，正好趕上京大一個女學生在衛生間自縊身亡。

　　那個女學生就是王亞男，她的媽媽李鳳銀違反學校規定，一直住在宿舍裡，還偷同寢室同學的錢和糧票，跟樓裡的學生鬧了不少矛盾。

　　學校下了三次通知讓李鳳銀搬走，王亞男受不了同學的議論和媽媽的壓力，就用毛巾擰成繩子，掛在衛生間的洗手台上，跪著自縊了。

　　陳嬌嬌當時站出來，幫李鳳銀向學校要賠償，還在《京都晚報》上發表文章，說學校「缺乏人文關懷，逼死學生」，一下子樹立了正直熱心的人設，後來生意越做越火。

　　可蘇青靡記得，小說裡還隱晦地提到，王亞男有個弟弟叫王強，跟她同年考上大學，隻是考的是個普通的專科學校。

　　李鳳銀跟著王亞男住宿舍，不是心疼錢，是怕王亞男脫離她的控制——她要讓王亞男每個月把助學金和獎學金寄回家，供弟弟上學；還要讓王亞男畢業後把分配的工作讓給弟弟，甚至想讓王亞男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闆，拿彩禮給弟弟買房。

　　後來李鳳銀拿到學校的賠償款——整整兩千塊，在這個年代可是筆巨款——直接去了王亞強的學校，在附近租了套房子，把錢全花在了王強身上，連王亞男的葬禮都沒好好辦，更別說去墳前看看了。

　　蘇青靡看向李鳳銀的眼神冷了幾分。

　　她注意到，李鳳銀握著李想的手時，眼睛一直盯著蘇青靡的呢子大衣和鶴南玄的軍大衣，眼神裡滿是算計；而且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把王亞男擋在身後，不讓王亞男開口，明顯是不想讓王亞男交朋友——怕王亞男見了李想家的幸福生活，就不再聽她的話，不再甘心當弟弟的「血包」。

　　王亞男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神裡滿是羨慕，卻不敢擡頭看蘇青靡和李想。

　　她的指甲很短，指尖有點泛白，顯然是經常乾重活。

　　蘇青靡還注意到，王亞男的棉襖裡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領口都鬆了，露出裡面的秋衣。

　　鶴南玄也注意到了蘇青靡周身的氣息變涼了，他放下手裡的被褥卷，走到蘇青靡身邊，用手臂輕輕圈住她的肩膀，小聲問：「怎麼了？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我先帶你去樓下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