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她隻值二百塊錢
王慧隻想不用每天擔心挨打挨罵,不用擔心晚上有人摸進房間,不用擔心吃不飽穿不暖。
這個夢想支撐著她,在無數個寒冷飢餓的夜裡,給她一點點微弱的溫暖。
她甚至開始偷偷學識字。
村裡小學的劉老師是個好人,有時候看到她在教室外面偷聽,不但不趕她走,還會把舊的作業本和鉛筆頭送給她。
王慧如獲至寶,用那些鉛筆頭在廢紙上練習寫字,雖然歪歪扭扭,但她能認出自己的名字,能認出一到一百的數字。
劉老師說:「王慧,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可惜了。」
可惜什麼,劉老師沒說,但王慧明白。
可惜她生在這樣的家庭,可惜她是個女孩,可惜她註定沒有讀書的機會。
但王慧不認命。
她想,等去了城裡,她要一邊打工一邊學習,她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她還要讓那對夫妻受到報應。
這個想法像一顆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芽,雖然弱小,但頑強。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王慧剛從地裡回來,又累又渴。
張桂花破天荒地給她倒了一碗水:「喝了吧,看把你累的。」
王慧有些驚訝,但還是接過了碗。
水很涼,喝下去很舒服。她沒有多想,幾口就把水喝光了。
幾分鐘後,她開始頭暈,眼前的景物變得模糊。
她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張桂花冷漠的臉,和旁邊站著的、她不認識的兩個男人。
再醒來時,她已經在一輛卡車的後廂裡。
手腳被捆著,嘴裡塞著破布,周圍是七八個和她一樣被綁著的女孩。
有的在哭,有的在掙紮,但都無濟於事。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餿臭味,混合著汽油味和汗臭味。
車廂頂部有幾個小孔,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裡面的情況。
王慧試圖活動手腳,但繩子綁得很緊,勒得她皮肉生疼。
她想喊,但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時,車廂門被打開了,刺眼的光照進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探進頭,掃了一眼:「都老實點!誰再鬧,老子把她扔下山溝!」
他的聲音粗啞兇狠,車廂裡的女孩們都嚇得不敢出聲。
男人扔進來幾個黑乎乎的饅頭:「吃飯!」
饅頭滾到車廂地闆上,沾滿了灰塵。但餓極了的女孩們還是掙紮著去夠。
王慧沒有動,她看著那些饅頭,胃裡一陣翻騰——那不是正常的食物,那是喂畜生的東西。
但她最後還是吃了。她需要體力,需要保持清醒,才能找機會逃跑。
就這樣,卡車開了三天三夜。期間隻在深夜停過幾次,讓她們下來「方便」,順便給點水和食物。
人販子看得很嚴,每次停車都有三四個人拿著棍子守著,稍有異動就是一頓毒打。
同車的一個姑娘,叫小雨,十八歲,是從鄰村被拐來的。
她膽子大,趁著一次停車的機會,突然掙脫了繩子,往路邊的樹林裡跑。
但她沒跑出多遠就被抓回來了。
人販子頭目——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叫「刀疤」,因為他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嘴角的猙獰傷疤——親自審問她。
「跑?往哪兒跑?」刀疤冷笑著,手裡拿著一根拇指粗的藤條。
小雨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家裡還有生病的娘……」
「放了你?」刀疤一藤條抽在她背上,「老子花二百塊錢買的你,你說放就放?」
藤條抽在皮肉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小雨慘叫起來,但刀疤沒有停手,一鞭接著一鞭,直到小芳昏死過去。
第二天早上,小雨不見了。
有人說她被扔下了山溝,有人說她被賣給了更偏遠地方的光棍,也有人說她死了,屍體就埋在路邊的樹林裡。
沒人知道真相,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逃跑的代價,是死。
王慧縮在車廂角落,看著小芳空出來的位置,心裡一片冰涼。
她想起張桂花給她那碗水時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解脫,一種甩掉包袱的輕鬆。
二百塊錢。她就值二百塊錢。
為了給弟弟娶媳婦攢彩禮,父母把她賣了,像賣一頭豬、一隻羊那樣。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她心裡慢慢地割,疼得她喘不過氣。
但她沒有哭,眼淚早在五歲那年就流幹了。
周奶奶被帶走的那天,她在牛棚裡哭了整整一夜,從那以後,她就告訴自己:哭沒有用,活下去才有用。
可現在,活下去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卡車繼續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廂裡的女孩們像貨物一樣被晃來晃去。
有人暈車吐了,嘔吐物的酸臭味瀰漫開來,但沒人管她們。
人販子隻有在停車時才會打開車廂門,扔進一點食物和水,然後繼續趕路。
王慧開始發高燒。
可能是著涼了,也可能是傷口感染了——手腕和腳踝被繩子磨破了皮,滲出了血,在骯髒的環境裡很容易感染。
她昏昏沉沉地躺在車廂地闆上,感覺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像在火上烤,一會兒像在冰裡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