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再遇顧懷遠和他的追求者
林墨軒迅速收斂情緒,立正,敬禮。
肩背綳成一條筆直的線,聲音卻放得很低:「鶴團長,久仰。
西北那邊傳過來的簡報,我看過您三次S級任務的記錄,漂亮。」
鶴南玄回禮,掌心乾燥有力:「林參謀,彼此彼此。您調回京都後那一仗,我也拜讀過。」
指尖一碰即分,像兩柄出鞘的刀短暫地交換鋒芒。
下一秒,林墨軒忽然後撤半步,轉向蘇青靡三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軍帽檐下的碎發掃過眉骨,聲音沉得像鼓:「多謝諸位替我護著這傻丫頭。林家欠你們一份情,以後但凡用得著——刀山火海,一句話。」
蘇青靡指尖微微一蜷。
她自認為對林雲清好幫扶她保護她都是應該的,畢竟林家前世是因為她才會家破人亡,她不僅欠林雲清,更欠林家。
她前世見過林家敗落,見過林墨軒瘸著雙腿在廢墟裡嘶吼。
此刻這一躬,像把前世未盡的因果硬生生拽到今生。
她輕輕側身,避了半禮:「朋友之間,談不上欠。」
林墨軒卻堅持:「於你們是舉手之勞,於我們是救命之恩。」
林墨軒繼續道:「當時發生的那些事雲清都寫信告訴我們了,要是沒有你們這幾個朋友陪著,我這傻妹妹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林雲清最怕哥哥這種認真到近乎執拗的腔調,趕緊探身,把下巴擱在林墨軒的肩膀上,聲音軟得像化開的麥芽糖:「哥,回家再說成不成?
鶴團長的獨棟就在咱家隔壁,行李得先落位,竈台得先點火,不然今晚大夥兒得啃冷饅頭。」
她故意把「隔壁」兩個字咬得清脆,像拋出一顆小石子,把話題盪開。
林墨軒失笑,搖搖頭,終於鬆開那口緊繃的氣,伸手去接妹妹手裡的帆布包:「成,回家。」
前車由林墨軒親自開,後車是他的勤務兵小李。
鶴南玄、蘇青靡、林雲清上了頭車;李芳華、蘇青玉、林婉則鑽進後車。
車門「砰」地合攏,像把兩段故事暫時關進不同匣子。
車子駛過結冰的護城河,林墨軒的聲音混在引擎裡,像雪夜裡的篝火,噼啪作響。
「鶴團長,你申請的獨棟批下來了,跟咱家隻隔一道矮牆。」他側頭,唇角勾出一點笑,「矮牆不高,翻個身就能聽見你媳婦喊你吃飯。」
蘇青靡挑眉,沒接茬。
林墨軒又補一刀:「另一側也住人了——顧雲舟一家,剛平反回來。」
「顧雲舟?」蘇青靡指尖在膝頭輕輕一敲,聲音像冰面上滾過的石子。
「嗯,年前不知道什麼原因顧老爺子被氣得進了醫院,剛緩過來,老太太又查出腦瘤。」林墨軒嘆了口氣,「能做手術的那位主任出車禍,現在整個京都無人敢動刀。」
他語氣裡是真切的惋惜,卻聽不出半分幸災樂禍。
蘇青靡望向窗外,雪片撲在玻璃上,化成一條條水痕,像淚,又像刀。
她想起電話裡那老太太尖利的嗓音——「小賤人」「沒家教」「別指望我們顧家認你」——每一個字都淬了毒。
她垂下眼,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彎淺影,聲音輕得像雪落:「忘恩負義的人,老天爺都懶得救。」
林墨軒從後視鏡看她一眼,沒追問。軍人習慣把疑問咽進肚子,等它自己發芽或腐爛。
蘇青靡並沒有再繼續接話,她並不同情顧爺爺的老伴。
那老太太當時在電話裡侮辱她妹妹和她的時候可是挺刻薄的。
她沒善良到人家打完她臉,聽說她生病了就巴巴的上去問需不需要她幫忙救人。
善良是好人的專屬,她隻想做個富人,為富不仁的富人。
林雲清把下巴擱在哥哥椅背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雪:「顧家人……好相處嗎?」
林墨軒哼笑一聲,像把冰碴子含在舌尖,等它慢慢化開:「顧師長本人沒毛病,孫女也懂事。」
他擡手,拇指與食指比出一粒米大小的縫,「就是那老太太——」
話鋒一轉,那粒米陡然變成一把刀,「帶著大兒子兒媳,臘月二十八那天跑到軍區黨委鬧,說趙軍長搶了她老頭子的位置。」
他搖搖頭,喉結滾動一下,像把更難聽的字眼咽回肚子,「也不想想,若不是趙軍長上下打點,他們連回來的火車票都買不到。」
聽到這裡鶴南玄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之前顧家老太太在電話裡說自己媳婦一家的話他都記得,更別說現在還想攀扯對他關照有加的趙懷勝。
看來他休年假這段時間發生了挺多事,也不知道老頭子有沒有被氣出病來,等安頓好了他還是去看看趙懷勝吧,正好青靡給他帶了好幾個茶餅和好煙。
吉普停在獨棟小樓前。
林墨軒推門下車,軍靴踩進雪裡,發出「咯吱」一聲長嘆。
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像掀開一隻塵封的木匣——林雲清跳下來,仰頭望哥哥。
雪落在他肩頭,瞬間化成水珠,像極了他剛才沒來得及落下的淚。
林墨軒伸手,拂去妹妹帽檐上的雪,動作輕得像對待一枚剛出土的瓷片。
指尖卻微微發抖——那雙手,握過槍、拆過雷管,此刻卻怕碰碎她鬢邊一縷發。
林雲清忽然想起小時候,哥哥也是這樣,一邊罵她「小傻子」,一邊把最後一顆水果糖塞進她手心。
糖紙在雪裡亮晶晶,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後邊車上的三人也下了車。
雪幕中,傳來一道一道有些驚喜的男聲:「青玉?你來京都了?是來找我的吧?」
蘇青玉聽到這聲音連頭都沒回,嘆了口氣,表情也冷了下來:「真晦氣,一會兒要好好洗個澡去去晦氣。」
林婉也知道蘇青玉和顧懷遠分手的緣由,特意放大了聲音笑道:「遇見他可不是最大的晦氣?一會兒讓我姨媽給你燒點艾草去晦氣,那玩意才好使呢。」
幾個女生直接被逗笑了。
顧懷遠軍大衣的下擺在風裡翻飛,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眉間那道愁紋深得能夾住雪片,卻仍不死心地往前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