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私了
在整個做筆錄的過程中,王麗麗一直如同鴕鳥般縮在牆角,嚇得渾身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她幾次偷偷地、充滿渴望地看向緊閉的辦公室門,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祈求,希望能看到她那個在學校裡頗有權力、一向能幫她擺平麻煩的教導主任母親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現來拯救她。
然而,那扇門始終緊閉著,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她隔絕在了恐懼與絕望之中。
她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那個膽子在這個時候衝出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反觀一旁的李家父女,在最初的驚慌失措過後,反而顯得沒那麼緊張了。
李愛國忍著身上一陣陣襲來的劇痛,腦子卻在疼痛的刺激下飛速運轉。他已經迅速想好了對策——無非就是賠錢!
隻要能用錢擺平,讓這兩個沒什麼背景的窮學生和她們那上不得檯面的家屬閉嘴,滿足她們的貪慾,就能把寶貝女兒從這場官司裡撈出來。
至於用闆磚打人的事,完全可以推說是女孩子之間爭強好勝的打鬧,一時失手,最多算個過失傷人,花點錢打通關係,就能爭取到不起訴或者判個緩刑。
畢竟,他家有的是錢!這些年他利用職權撈到的油水,足夠應付這種「小場面」了。這是他面對眼前困境最大的底氣和倚仗。
筆錄工作進行得很快,幾位女同學的證詞清晰、一緻,細節都能相互印證,與那些照片證據完美吻合,構建了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謝志佳仔細翻閱了記錄完畢的筆錄,臉色愈發陰沉。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示意兩名同事準備將面如死灰的李紅和幾乎癱軟的王麗麗帶走。
就在這時,李愛國忍著渾身上下如同被拆散重組般的劇痛,顫顫巍巍、勉力用手撐著沙發扶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擠出一個近乎討好的、帶著痛苦扭曲的笑容,攔在了正準備行動的謝志佳面前,聲音帶著刻意放低的卑微:
「公安同志,您……您幾位稍等一下,能不能……能不能請您行個方便,給我幾分鐘時間,讓我和我的女兒,跟陳瑤同學的家屬……私下溝通一下?」
他搓著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無比誠懇、通情達理,甚至帶著一絲為人父的無奈與懇求,「您看,謝隊長,這些孩子,都是國家第一批恢復高考才千軍萬馬擠獨木橋考上來的大學生,寒窗苦讀十幾載,不容易啊!身上寄託著全家的希望,前途本該是一片光明。
要是因為年輕氣盛,一時衝動,不懂事,在檔案上留下個不好的記錄,背上處分,甚至……那可就真是毀了她們一輩子啊!
您也是為人子女,或者將來也會為人父母,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給我們一個私下解決、彌補過錯的機會,行嗎?」
謝志佳雖然對李家父女的觀感已經差到了極點,尤其是看清了李紅真實面目後,更是心生厭惡。
但他本質上並非不近人情、鐵石心腸之人。
他深知在這個百廢待興、尊重知識的年代,能考上大學意味著什麼,也理解這些從磨難中走出來的學生承載著家庭乃至國家的殷切希望。
他緊鎖著眉頭,沉吟了一下,嚴厲的目光帶著審視,投向了現場看起來最能代表受害者一方態度和立場的蘇青靡。
這個女孩,雖然看起來柔弱,但眼神裡的那份鎮定與通透,讓他覺得她才是關鍵。
蘇青靡心中瞭然,她本來就是在刻意拖延時間,等待林雲清和蘇思思帶著那份能徹底釘死李愛國和曾霞的「終極禮物」到來。
此刻看到謝志佳投來的、帶著詢問意味的目光,她立刻心領神會,纖長的睫毛輕輕眨動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給對方一個「私下溝通」的機會。
謝志佳見狀,也不再多言,隻是對李愛國沉聲道:「儘快。不要耍花樣。」隨即,便對兩名同事使了個眼色,三人暫時離開了辦公室,到門外走廊等候,並順手將門虛掩上。
而那些跟著來作證的同學,見筆錄做完,公安也已暫時離開,在許錦怡的眼神示意下,也紛紛懷著複雜的心情,默默離開了校長辦公室,返回各自的宿舍。
一時間,辦公室裡隻剩下教育局長錢正峰、省報記者許錦怡和她的攝影師、校長鄭林,以及蘇青靡、李芳華、鶴南玄這幾名核心人員,當然,還有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李家父女和已經嚇破膽、癱坐在地的王麗麗。
看到公安人員出了辦公室,那扇門「咔噠」一聲輕響關上,李愛國彷彿瞬間又找回了一絲往日的「底氣」和身為「領導」的優越感。
雖然看著在一旁慢條斯理品著茶、眼皮都沒擡一下、彷彿置身事外卻又無形中施加著巨大壓力的錢正峰,他沒敢太過囂張,但腰桿終究是挺直了些,語氣也硬氣了不少,帶著一種試圖掌控局面的姿態。
他走到一直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的李芳華面前,試圖擺出一副和藹長者、通情達理的姿態,儘管他鼻青臉腫的樣子使得這種努力顯得十分滑稽可笑:「這位……李芳華同學是吧?你看,你們和小紅之間,是不是存在著什麼很深的誤會啊?這次的事情,肯定是個誰都不願看到的意外!
千錯萬錯,都是我這個當父親的錯,是我平時工作太忙,疏於管教,把小紅給慣壞了!你放心,回去我肯定關起門來狠狠教育她!往死裡教育!絕對讓她認識到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