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小戲精,有點過了
他話鋒一轉,開始熟練地切入用錢解決問題的主題,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慷慨:「這次的事,既然已經發生了,你看……咱們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也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嚴重後果不是?陳瑤同學的醫藥費、營養費、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包括萬一留疤的修復費用,我李愛國在這裡打包票,全包了!
絕對用最好的葯!另外,」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李芳華身上那洗得發白、甚至手肘處還帶著細密補丁的舊衣裳,心裡快速盤算著,然後拋出了自以為無法拒絕的籌碼,「我還可以單獨給你個人一些經濟補償,算是給你壓壓驚,彌補你這段時間受到的精神損失……你看,一百塊錢,怎麼樣?」
他刻意加重了「一百塊錢」這幾個字,彷彿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一百塊!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四十塊、一分錢都能掰成兩半花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能讓無數貧困家庭心動甚至狂喜的巨款了!
足夠一個大學生在校省吃儉用生活一年多,甚至能補貼家裡一大筆!
他雖然看出錢正峰是來給蘇青靡撐腰的,但他篤定地認為,錢正峰這種級別的領導,不可能事事都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學生具體出頭,尤其是在對方願意接受「合理」賠償的情況下。
隻要李芳華這個直接受害者鬆口,拿到錢,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他看來,都不是問題。
李芳華聽到這試圖用金錢抹平一切傷害與屈辱的話,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被侮辱的憤怒和倔強的淚水,剛想開口嚴詞拒絕這骯髒的交易,卻被身旁的蘇青靡輕輕拉住了手臂,用一個安撫的眼神制止了。
蘇青靡上前半步,不著痕迹地將李芳華完全護在自己身後,如同守護雛鳥的母鷹。
她朱唇輕啟,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瞬間吸引了辦公室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彷彿她才是這裡真正的主宰者:「李副局長打算……給我們多少賠償?」她刻意用了「我們」這個詞,將李芳華和陳瑤牢牢綁定在一起。
李愛國一聽這話,心頭頓時一喜!有門!果然這世上就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一定是錢給得不夠多!他連忙開口,語氣都熱切殷勤了幾分,帶著一種急於成交的迫切:「醫藥費我絕對負責到底,實報實銷!至於陳瑤同學和李芳華同學受到的精神損失、驚嚇,還有耽誤的學業什麼的,」
他再次強調,並試圖擴大補償範圍以示誠意,「我一次性賠償你們一百塊錢!一百塊!現金支付!你看,這件事咱們就這麼握手言和,過去了,怎麼樣?皆大歡喜嘛!」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兒擺脫麻煩,自己威嚴依舊的場景。
他自以為拋出了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甚至應該感恩戴德的數字,等待著對方臉上出現欣喜、鬆動甚至是感激的表情。
然而,蘇青靡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用那雙清澈見底、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卻極具諷刺意味和穿透力的輕蔑笑容,如同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輕輕吐出三個字:
「不行哦。」
李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眉頭瞬間皺緊,語氣帶上了幾分被駁了面子的不悅和隱隱的怒氣:「那你說多少?一百塊已經不少了!足夠你們這樣的家庭舒舒服服過一兩年了!小紅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年紀小,不懂事,又能把人多打成什麼樣?
不就是額頭破了點皮,流了點血,縫了幾針嗎?女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有點小傷很正常!你還想要多少?別太貪心了!年輕人,要懂得知足!」
蘇青靡迎著他那不耐煩甚至帶著威脅的目光,紅唇輕啟,清晰而平穩地報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數字:
「一千塊。」
「噗——!」正在試圖用喝茶來平複復雜心緒的錢正峰聽到這個數字,一個沒忍住,剛喝到嘴裡的一口熱茶瞬間毫無形象地噴了出去,濺濕了前方的地面,嗆得他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蘇青靡一般,震驚無比地看著她。
一千塊?!他這個堂堂市教育局局長,一年的工資加上各種補貼、津貼,辛辛苦苦,也才勉強接近這個數!這丫頭可真敢開口啊!
這哪裡是索賠,這簡直是……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李愛國更是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靂當頭擊中,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尖銳得完全變了形,充滿了荒謬感和暴怒:「一千塊?!你……你怎麼不去搶?!銀行就在街對面!你這倆朋友是鑲了金邊還是咋的?
是玉皇大帝的女兒下凡了?!一千塊錢!我都夠買你們……」
他話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失言,硬生生剎住了車,但那股未盡的、充滿狠厲與藐視的意味已經暴露無遺,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青靡卻像是被他這未盡的威脅和兇惡語氣徹底嚇壞了,猛地往鶴南玄寬闊溫暖的懷裡一縮,雙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將臉埋進去,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恐懼,楚楚可憐地顫聲道:「南玄!你聽到沒有?他……他剛才是不是說……要買兇殺我?
許記者,許記者您也聽到了是吧?您可要為我作證啊!他……他這是威脅!我……我好害怕啊……」
她纖細的肩膀微微聳動,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惟妙惟肖,將一個受到死亡威脅的柔弱女孩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鶴南玄忍著心底翻湧的笑意和對自己媳婦演技的嘆服,一本正經地擁著自家這位戲精上身的寶貝,安撫地、輕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寵溺與調侃的音量在她耳邊輕聲提醒:「咳……收斂點,小戲精,戲有點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