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一千塊賠償
但李愛國卻被蘇青靡這句「買兇殺人」的指控嚇得魂飛魄散,冷汗「唰」地一下又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連忙慌亂地擺手,聲音都帶了哭腔:「誒誒!小姑娘!小同志!你可千萬別亂說!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天地良心!我就是……我就是個比喻!打個比方!
是被你要一千塊錢給氣糊塗了!口不擇言!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生怕這頂可怕的帽子被扣實了,「就是……就是覺得你要那一千塊錢實在太多了!這……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巨額索賠啊!這……這跟敲詐有什麼區別?能不能……能不能再低一點?咱們再心平氣和地商量商量?五百?六百?」他試圖討價還價。
蘇青靡從鶴南玄懷裡稍稍擡起頭,臉上還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蒼白,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冷靜與清明,她看著如同熱鍋上螞蟻般的李愛國,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剖析事實的力量:
「李副局長,估計您平日裡忙於公務和各種應酬,並不怎麼真正關心和了解您家孩子在學校裡的真實所作所為吧?」
她開始條理清晰、字字誅心地陳述,如同在法庭上宣讀證詞,「據我和多位同學的了解,李紅同學從開學伊始,就單方面、毫無理由地嫉妒我們芳華學習成績比她優異,待人接物比她真誠,甚至……容貌比她清秀耐看,便一直帶領著她的小團夥,對芳華進行長期的、持續的、惡劣的校園霸淩!
包括但不限於惡意孤立、散布謠言、公然辱罵、推搡踢打、撕毀作業、搶奪生活用品!這些,都有同學可以作證!」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和壓抑的憤怒,目光銳利地直視著李愛國:「這一次,更是變本加厲,喪心病狂地升級到了使用闆磚這種足以緻命的危險器械暴力傷人的地步!目標直接對準了芳華的頭部!
如果不是陳瑤同學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捨身保護,現在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甚至可能……的就是芳華!」
她的話語如同重鎚,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芳華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微微顫抖。
鄭林校長羞愧地低下了頭。錢正峰和許錦怡的臉色也無比凝重。
蘇青靡深吸一口氣,繼續施加壓力:「不說芳華這數月來所承受的、日日夜夜的精神折磨、恐懼和巨大的心理壓力,單看陳瑤同學額頭上那道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縫了十幾針的猙獰傷口!
醫生說很大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疤痕!這對於一個年輕愛美的女孩子意味著什麼,李副局長您想過嗎?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同學糾紛、打鬧失手的範疇,完全符合故意傷害罪的構成要件!
一千塊錢,補償芳華這數月來暗無天日的精神痛苦,補償陳瑤同學可能伴隨一生的身體傷痕和心理陰影,撫慰她們被您女兒肆意踐踏的尊嚴,李副局長,您摸著良心說,還多嗎?!」
這一番連敲帶打,既有具體事實依據,又層層遞進地擡升到了法律懲戒和道德譴責的層面,邏輯嚴密,情理交融,說得李愛國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面前,所有的狡辯、所有的仗勢欺人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對方完全佔據了道德和法律的絕對制高點。
他內心激烈地掙紮著,權衡著利弊。一邊是肉疼那一千塊巨款,一邊是保住女兒的前程。
最終,在蘇青靡那冰冷而具有壓迫感的注視下,在滿屋子人無聲的譴責中,他咬了咬牙,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妥協,頹然道,聲音乾澀沙啞:「行!行!一千就一千!算我李愛國今天認栽!破財消災!但是你們必須說好了,白紙黑字!這件事以後就算徹底過去了!一刀兩斷!誰也不準再提!更不能再去公安局鬧事!否則,我傾家蕩產也要跟你們耗到底!」他試圖用最後的氣勢挽回一點顏面。
說完,他也不等蘇青靡回應,彷彿生怕她再臨時變卦或者提出更苛刻的條件,立刻轉向鄭林,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鄭校長,借用一下電話!」
鄭林面無表情地指了指辦公桌上的電話機。
李愛國幾乎是撲過去,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那頭,李愛國的妻子程金娣,一個沒什麼文化、全靠丈夫權勢作威作福、習慣了被人奉承的家庭主婦,正心神不寧、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在家等待著消息。
女兒惹是生非不是第一次,但驚動公安局,丈夫親自出面還這麼久沒消息,還是頭一遭。
李愛國在電話裡語氣急促、甚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地低聲吩咐了幾句,中心思想就是:立刻!馬上!把床底下鐵盒子裡的一千塊錢全部拿出來,用東西包好,趕緊送到蘇大校長辦公室來救命!遲了女兒就要坐牢了!
掛了電話,程金娣雖然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著「賠錢貨」、「掃把星」、「敗家子」,但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熟門熟路地衝進卧室,費力地挪開沉重的雙人床,小心翼翼地扣開床邊一塊顏色略異的、鬆動的瓷磚,從裡面掏出一個沉甸甸、散發著陳舊金屬氣息的大鐵盒子。
打開鐵盒,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的大團結和各種珍貴的票證,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她心疼得直抽氣,手指顫抖著數出一百張,又反覆核對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用厚厚的油紙包裹了好幾層,彷彿在包裹什麼絕世珍寶,然後死死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還用手按了按,這才匆匆忙忙、心神不寧地出了門,朝著蘇大校長辦公室一路小跑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