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名的許錦怡，看著蘇青靡此刻臉上那楚楚可憐、足以讓任何不了解內情的人心生保護欲的表情，再清晰地回想起不久前她身上那股如同出鞘利劍般冰冷、帶著肅殺之氣的模樣，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演技……這收放自如、瞬間切換狀態的能力……未免也太過於精湛、渾然天成了吧？

　　簡直堪比最頂尖的演員！但她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專業記者，瞬間就調整好了面部表情和心態，違心地，卻又無比自然地、帶著一種客觀見證者的口吻介面道：

　　「是的，公安同志，您好，我是省報記者許錦怡。剛才我和錢局長確實一直在這裡，全程目睹。李副局長一進辦公室就是這副……嗯，頗為狼狽的樣子。

　　我們還十分納悶和關切，以為他在外邊遇到了什麼突髮狀況，或者……咳咳，」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間，同時用一種略帶同情和不確定的眼神看了看李愛國，「或許是真的摔得不輕，位置又比較……關鍵，以至於……精神狀態有些恍惚？判斷力出現了偏差？才會這樣……嗯，情緒激動地隨意污衊一位熱心幫助同學、仗義執言的年輕女孩子吧。」她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表達得清清楚楚——李愛國腦子有病所以在胡言亂語。

　　謝志佳這種常年奔波在偵查一線、與形形色色窮兇極惡罪犯打交道的直男刑警，心思更多放在邏輯和證據上，哪裡看得透蘇青靡這精心編織的、融合了極緻柔弱、無辜、委屈與一點點被冤枉的憤怒的完美偽裝？

　　他此刻看到的場景，結合之前在醫院李紅的表現，就是一個不知道在哪受了傷、看起來頗為油膩狼狽的中年男人，仗著自己有點官職身份，正在肆意污衊、恐嚇一個嬌弱可憐、勇敢站出來幫助朋友的女同學！

　　而且，這個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那個在醫院就滿口謊言、試圖顛倒黑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的李紅的父親！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家風如此！

　　女兒在醫院信口雌黃，拿不出任何實質證據；父親在這裡更加離譜，胡攪蠻纏，同樣空口白牙就想誣陷他人！簡直是把公安同志當傻子耍！

　　謝志佳心中那股因被李紅先前表演誤導而產生的不快與憋悶再次湧上心頭，他有些煩悶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的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這位同志！我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調查了解關於陳瑤同學在蘇大校園內被暴力毆打緻額頭破裂，傷勢嚴重的刑事案件。

　　如果您個人堅持要就您自身的傷勢問題報案，您可以隨後自行前往公安局按法定程序報案、錄口供。但我必須在這裡鄭重提醒您一點，在法律上，指控他人違法犯罪是需要提供確鑿證人或者實質物證來支撐的！否則，這就構成了污衊誹謗，同樣是要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

　　李愛國被這番義正辭嚴、滴水不漏的話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看著滿屋子「同仇敵愾」的證人，尤其是接觸到蘇青靡那看似柔弱、實則眼底深處冰寒一片的目光，剛到嘴邊的狠話和辯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青，胸口劇烈起伏，半天吭哧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活像一隻被扔上岸的魚。

　　這時，鄭林校長深吸一口氣，走到了謝志佳面前，伸出手與他用力地握了握，語氣沉痛而鄭重，帶著深深的自責：「謝公安同志，您好，我是蘇大校長鄭林。

　　發生這樣惡劣的事件，是我這個校長管理失職，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幾位同學，」

　　他指向那幾位作證的女生，「都是昨天那起暴力事件的親眼目擊者，她們懷著正義感，自願站出來作證。另外，這裡還有一些照片，」

　　他拿起辦公桌上蘇思思離開前特意留下的另一套完整照片，遞了過去，「是我們學校一位富有正義感和勇氣的同學，恰巧在現場拍攝到的，極為清晰地記錄了李紅同學和王麗麗同學動手傷人的全過程，包括之前的口角、搶奪物品，以及最後……那殘忍的一擊。」

　　謝志佳接過照片，神情凝重地迅速而仔細地翻看著。

　　照片一張比一張清晰，一張比一張觸目驚心——李紅那因為憤怒和惡意而扭曲猙獰的表情，王麗麗諂媚又帶著慫恿地遞上闆磚的動作，闆磚被李紅高高舉起、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澤的瞬間，闆磚狠狠拍在陳瑤額頭上時那飛濺的血珠，陳瑤瞬間痛苦蜷縮的身體和茫然的眼神，李芳華驚恐萬狀撲過去試圖保護卻被推開的情景……鐵證如山！每一張照片都像一記重鎚，敲打在謝志佳的心上。

　　「砰！」謝志佳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實木沙發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想到自己這大半天的時間，竟然被李紅這個真正的、手段狠毒的行兇者牽著鼻子走，在醫院聽她聲淚俱下地編造了半天的謊言，把白的說成黑的，把施暴者偽裝成受害者，就覺得一股被愚弄的邪火直衝腦門，晦氣無比！這不僅浪費了寶貴的警力，更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他猛地轉過身，看向身後跟著的兩名年輕卻已然面帶怒色的同事，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斷：「你們倆，立刻分開！分別給這幾位願意挺身而出的同學做一份詳細、完整的筆錄！重點核實時間、地點、人物關係、具體經過！如果筆錄內容與受害者陳瑤同學的陳述，以及這些清晰無誤的照片證據能夠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立刻將嫌疑人李紅和王麗麗依法帶回局裡，嚴加審查！不得有誤！」

　　「是！隊長！」兩名年輕公安立刻沉聲領命，迅速拿出記錄本和鋼筆，走到辦公室相對安靜的兩個角落，開始分別對那幾位目擊證人進行嚴肅而細緻的詢問和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