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可算來了！」陳振華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毛線背心，領口處還補著一塊同樣顏色的補丁，顯得有些樸素。

　　隻見他快步走到桌前，將一個搪瓷缸子輕輕放在桌上，缸子上印著的「勞動最光榮」字樣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快坐快坐，鶴小子把你護得跟啥似的，騎車都捨不得讓你沾風。」

　　陳振華熱情地招呼著蘇青靡，言語間透露出對她的關心和喜愛。

　　這時，陳振華的愛人王桂英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青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系著一條藍色的布圍裙，上面沾著些許麵粉，袖口處還別著一對銀鐲子，那是她年輕時陳振華用軍功章換來的，見證了他們多年的愛情。

　　「聽文靜說你那藥廠又出新葯了？」王桂英一邊將盤子放在蘇青靡面前，一邊關切地問道。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蘇青靡的讚賞，「真是個能幹的姑娘，比我們家文靜強百倍，那丫頭連麵條都煮不熟。」

　　蘇青靡剛想謙虛地說上兩句，卻被王桂英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別跟阿姨客氣，快嘗嘗這道醋溜白菜，特意給你留著脆生生的梗子呢。」王桂英笑著說道，眼神中透露出對蘇青靡的喜愛和親近。

　　白菜幫上還帶著冰碴，酸溜溜的醋香裡摻著點花椒的麻，吃得人鼻尖冒汗。

　　鶴南玄把蘋果輕輕放在桌上，軍靴與水泥地接觸時，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音。他挨著蘇青靡緩緩坐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過無數次。

　　「路上我碰見趙老了，他說如果這葯能夠批量生產，一定要給你記集體功。」鶴南玄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透露出一絲淡淡的讚賞。

　　蘇青靡微微一笑，手中的筷子並沒有停下，她將一塊鮮嫩多汁的排骨夾到鶴南玄的碗裡，輕聲說道：「還是先把質量抓牢吧，這才是關鍵。」

　　兩人正交談間，門簾突然被掀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趙懷勝裹著一身厚重的軍大衣，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軍大衣上還沾著些許雪粒子，彷彿剛剛從冰天雪地中歸來。

　　趙懷勝走到火盆邊，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迅速摘下軍帽，露出滿頭的白霜。他的頭髮被寒風吹得有些淩亂，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小蘇啊，你這葯可真是救了急！」趙懷勝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興奮，「前陣子邊境巡邏隊有個戰士被蛇咬了，情況很危急。我們給他用了這葯，當天就消腫了，效果真是立竿見影啊！」

　　說著，趙懷勝從懷裡掏出一個鐵皮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幾塊壓縮餅乾。

　　他將餅乾遞給蘇青靡，笑著說：「這是前沿陣地給的，你嘗嘗，比咱們後勤的多放了一層糖呢。」

　　酒過三巡，陳振華跟趙懷勝聊起了邊境的事。「現在那邊巡邏都得帶著鐵鍬，雪太深的時候得挖著走。」陳振華抿了口茅台，酒液在搪瓷缸子裡晃出漣漪，「去年冬天有個班的戰士，在雪窩裡趴了三天三夜，回來腳都凍紫了。」

　　鶴南玄往火盆裡添了塊煤，火苗「騰」地躥起來：「今年給他們配了新棉鞋，裡面絮的駝毛，說是能抗零下三十度。」他看了眼蘇青靡，「就是缺你那凍瘡膏，上次發下去的，戰士們都當寶貝似的。」

　　蘇青靡正聽王桂英講著給戰士們做棉衣的講究：「袖口得做收緊的，不然灌風。棉花要鋪三層，針腳得密，不然洗兩次就闆結了。」她手裡還捏著根鋼針，正給蘇青靡縫脫落的衣扣，「開春我打算去你那藥廠看看，聽說你雇了些軍屬？正好教她們做藥棉，這活兒細，女人家拿手。」

　　劉文靜湊過來偷偷說：「我外婆今早去供銷社搶了塊的確良，天藍色的，說要給你做件襯衫。她淩晨四點就去排隊了，排在第三個呢。」她往蘇青靡碗裡撥了塊粉蒸肉，「我外公說你這功勞要是批下來，咱家就能多領十斤糧票，到時候給你包酸菜餃子。」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王桂英送別蘇青靡時，順手往她的包裡塞了一把炒花生。

　　那把花生用一個小小的布口袋裝著，布口袋上還綉著一朵鮮艷的向日葵，彷彿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路上慢點啊，雪化了路滑。」王桂英關切地囑咐道，同時替蘇青靡理了理圍巾，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姑娘那被凍得發紅的耳垂，「下次來記得帶個布票，阿姨給你做條褲子，你看你這褲子都短了一截啦。」

　　衚衕裡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微弱而黯淡。

　　電線在風中搖曳，影子被拉扯得忽長忽短，彷彿在跳著一場詭異的舞蹈。

　　月光灑在雪地上，宛如鋪了一層銀箔，潔白而耀眼。

　　蘇青靡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鶴南玄緊緊地攥著蘇青靡的手，將它揣進自己軍大衣的口袋裡。

　　他的羊皮手套裡傳來的溫度，像一股暖流，直抵蘇青靡的心底，讓她感到無比溫暖。

　　「下月開學，你非得住在宿舍嗎？」鶴南玄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呼出的白氣如一層朦朧的紗，籠罩在兩人的臉上，「我去跟學校說說，就說你在軍區醫院有職務，申請校外住宿應該能批下來的。」

　　「別胡鬧。」蘇青靡嘴角輕揚，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得不禁笑出聲來。

　　她迅速抽回手，調皮地捏了捏他的胳膊，隻覺得那軍大衣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充滿了力量感。

　　「大一新生都得住校，學校查得可嚴了呢。」蘇青靡解釋道，「不過我跟系裡申請了周末假，海市醫院那邊還等著我去巡診呢。院長說有幾個老病號就認我的方子，我可不能耽誤了人家。」

　　鶴南玄聞言，停下了腳步，他將蘇青靡往懷裡又緊了緊，彷彿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般。

　　軍大衣的毛領蹭得她臉頰有些發癢，她卻並不躲閃，反而享受著這一刻的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