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回火車顛簸，硬座要坐十二個小時，我這心啊，總是懸著。」

　　鶴南玄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擔憂，「要不，海市的活兒就辭了吧？咱們又不缺那點錢。」

　　蘇青靡連忙搖頭，堅決地說道：「那可不行。」

　　她仰頭看著鶴南玄，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現在政策這麼好，我能靠自己的手藝賺錢，還能幫到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是多好的事啊。而且，不是還有你給我當後盾嘛——上次藥廠進設備，不還是你託人找的車皮嘛。」

　　「你呀。」鶴南玄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輕輕地捏了捏她那如嬰兒般嬌嫩的臉頰，感受著那柔軟的觸感，彷彿手中握著的是一件珍貴無比的寶物。

　　他的指腹不經意間蹭過她那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一股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讓他不由得心疼起來。

　　「一提賺錢眼睛就發亮，早知道當初該攔著你辦藥廠。」鶴南玄半開玩笑地說道，但語氣中卻透露出對她的關心和擔憂。

　　「才不要呢！」蘇青靡嬌嗔地回應道，她像一隻可愛的小貓咪一樣，往他溫暖的懷裡又縮了縮，似乎想要把自己完全融入他的懷抱中。

　　她靜靜地傾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就像一首優美的旋律，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你守著你的軍營，我做我的事業，這樣才好。

　　就像這路燈和雪地，各有各的用處，湊一起才好看。」

　　蘇青靡擡起頭，看著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路燈的光芒灑在軍大衣的毛領上，星星點點的雪花像是被撒上了一把碎鹽，給這寒冷的夜晚增添了一絲別樣的浪漫。

　　時光荏苒，日子一天天過去。

　　當劉婉清醒來的那天，醫院裡的楊樹剛剛抽出嫩綠的新芽，那嫩黃的葉瓣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露水，宛如一顆顆珍珠。

　　蘇青靡查完房，正準備回辦公室，卻被一名護士叫住：「蘇醫生，302床醒了，家屬說要見你。」

　　病房裡消毒水味兒混著顧家人身上的雪花膏味，甜得發膩。

　　顧雲舟坐在床沿削蘋果，果皮連成條沒斷，蘋果核削得比手指頭還細。

　　他穿著件深藍色中山裝，領口別著枚毛主席像章，看見蘇青靡進來，手頓了頓，果皮「啪」地斷了。

　　「醫生，我媽啥時候能出院？」

　　顧老大媳婦林玉華攔在門口，的確良襯衫領口別著朵塑料花，花瓣都掉了兩片。

　　她身後的顧懷遠穿著件軍綠上衣，袖口磨得起了球，褲腳還沾著塊泥，一看就是從軍營裡直接過來的。

　　蘇青靡翻著病曆本，紙頁上的鋼筆字力透紙背。

　　她眉頭沒擡，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膠質瘤術後得觀察，至少要住滿四十天。這病不是割闌尾那麼簡單，稍有不慎就會複發。」

　　「你這啥態度！」林玉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濺到蘇青靡白大褂上，「我媽可是老革命家屬，當初跟著部隊打過遊擊的！你們醫院就是這麼對待功臣家屬的？」

　　「你媽是病人。」蘇青靡「啪」地合上病曆本，封皮上的「病歷」二字被震得發顫，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手術做得再好，你們不聽醫囑瞎折騰，神仙也救不活。昨天我就看見你給她嘴裡塞紅燒肉，知不知道術後三天隻能吃流食？人都沒醒你也不怕再給她噎著。」

　　「蘇青靡你怎麼說話呢！」顧懷遠猛地站起來，軍綠褲子上的褶皺都沒抖開，「我奶奶當初說你兩句，你就記仇到現在？做人不能這麼小心眼！」

　　「記仇？」蘇青靡笑了，往病床邊挪了步，白大褂的下擺掃過床沿，「我要是記仇，當初地震時就不該把你家人從廢墟底下拖出來。

　　那天你爹被壓住，是我跪著刨了三個小時的土，指甲縫裡全是血。

　　顧懷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京都哪家醫院敢接你奶奶這台手術？腦膠質瘤，位置在運動區，稍微偏一毫米就會偏癱，是我守在手術台旁七個小時，眼睛都沒敢眨一下！」

　　劉婉清在病床上喘著氣，手指抖著指向蘇青靡，輸液管都被帶得晃悠起來。

　　她剛要開口，就被蘇青靡冷冷打斷：「老太太還是省點力氣吧。

　　你這條命是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手術時輸的血，是我讓血站特批的O型血。

　　再亂動氣壞了身子，可沒人再給你開第二次顱——全國能做這種手術的，不超過五個人。」

　　顧雲舟手裡的蘋果刀「噹啷」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

　　他看著蘇青靡，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無奈，喉結動了半天，才擠出句：「青靡，對不住——」

　　「顧爺爺您別這樣。」蘇青靡對著他鞠了一躬，白大褂的領口都扯直了，「清瑤求我的時候，我答應了就會儘力。

　　但你們家除了您和清瑤，我是不會再打交道了。

　　上次清瑤來找我，說她媽把我開的中藥換成了土方子，要不是我及時發現，現在老太太早該進重症監護室了。」

　　「你給我奶奶做手術，不就是想讓我跟小玉——」顧懷遠的話沒說完，就被門口的怒喝打斷。

　　「放你的屁！」蘇青玉穿著件深藍色牛角扣大衣，領口的牛角扣鋥亮，身後跟著的林墨軒正往門裡跨，他穿著件棕色呢子大衣，袖口露出塊銀灰色的手錶，一看就是進口貨。

　　蘇青玉指著顧懷遠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誰給你的臉說這話？我早就跟你說過八百遍，我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跟你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在一起！再敢胡咧咧，我撕爛你的嘴！」

　　林墨軒不動聲色地往蘇青玉身前站了半步，棕色呢子大衣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陣冷風。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滿屋子的人，最後落在顧懷遠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威壓：「顧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青玉現在是我對象，你再想攀關係，可真就不是個男人了。」

　　這話像顆炸雷，在病房裡炸得人人都愣住了。

　　顧懷遠臉漲得通紅，指著林墨軒說不出話，手指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