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在病房裡瀰漫，顧懷遠靠在牆根，軍綠色褲子的褲線挺括，卻掩不住他緊蹙的眉頭。

　　替母親林玉華出頭被蘇青靡懟得啞口無言，此刻他指尖還在微微發顫，見蘇青玉挽著林墨軒的胳膊走進來，他猛地直起身子，眼裡的詫異幾乎要溢出來。

　　林玉華剛想衝上去，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釘在林墨軒手腕上——那隻上海牌手錶的銀灰色錶殼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秒針咔嗒咔嗒轉著，她心裡咯噔一下。

　　上禮拜在百貨大樓見過同款，三百二十六塊的價簽像烙鐵似的印在腦子裡，那可是她在紡織廠踩三個月機床才能掙到的工錢。

　　到了嘴邊的刻薄話頓時哽在喉嚨，她悻悻地縮回手，指甲縫裡還嵌著今早剝橘子的橘絡，嘴角撇了撇，話頭卡在喉嚨裡，活像吞了隻帶刺的沙丁魚。

　　她悻悻地縮回手，"我......我就是替老顧家不值......"

　　"值不值輪得到你說？"蘇青玉把林墨軒的胳膊挽得更緊，藏藍色卡其布外套的牛角扣隨著動作撞出脆響，"我姐在鳳凰城地震裡把你婆婆從預製闆底下拖出來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跳出來說不值？現在你家顧懷遠被我甩了，倒想起替他家鳴冤了？是覺得你家那寶貝兒子除了會對著鏡子梳油頭，還有別的過人之處？"

　　林墨軒垂眸看著女孩泛紅的耳根，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嘴角卻勾起一抹涼薄的笑："顧家人的價值觀向來清奇，畢竟能教出顧懷遠這種出門要先熨燙襪子的'精英'，想必對'值不值'的理解也跟正常人不一樣。"

　　這話像針似的紮進林玉華心窩，她臉漲成豬肝色，卻偏偏挑不出反駁的話——顧懷遠每天對著鏡子擺弄髮型的時間，確實比鑽研技術的時間還長。

　　站在一旁的顧懷遠見狀，往前跨了一步，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蘇青玉，你說話別這麼刻薄，我媽也是好意......"

　　"好意？"蘇青玉挑眉，眼神裡滿是嘲諷，"好意就是讓你媽在這裡撒潑打滾，指責我姐醫德有問題？顧懷遠，你是不是忘了，當初要不是我姐，你奶奶早就埋在鳳凰城的廢墟裡了，哪還有機會在這裡挑三揀四？"

　　林墨軒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顧同志，我勸你還是管好你媽。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撒野的菜市場。再說了，蘇青玉現在是我對象，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顧懷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沒想到林墨軒會這麼不給面子，尤其是在他親媽面前。他攥緊了拳頭，語氣也變得沖了起來："林墨軒，這是我們顧家跟蘇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別在這兒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怎麼沒關係？"林墨軒嗤笑一聲，"我對象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像某些人，自己沒本事留住對象，就隻會讓自己媽出來丟人現眼。"

　　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顧懷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墨軒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林玉華見狀，趕緊拉了拉兒子的胳膊，她知道林墨軒不好惹，真要是鬧起來，他們母子倆討不到好。

　　蘇青玉把林墨軒的胳膊挽得更緊，藏藍色卡其布外套的牛角扣隨著動作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擡著下巴，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看向愣怔顧懷遠："怎麼，不認識了？"

　　顧懷遠往前跨了一大步，軍靴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聲音，他指著蘇青玉和林墨軒交握的手，聲音都變了調："小玉，你......你們怎麼會在一起？上禮拜你還說隻是普通朋友！"

　　蘇青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普通朋友就不能升級成對象了？顧懷遠，你這腦子是不是跟你媽一樣，被門夾過？"

　　"你怎麼說話呢！"顧懷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林墨軒，你什麼意思？趁我和小玉鬧彆扭就鑽空子？你要不要點臉！"

　　林墨軒垂眸看了眼蘇青玉泛紅的耳根，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擡眼時眼底已覆上一層寒冰。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恰好將顧懷遠籠罩，語氣裡的嘲諷像淬了冰："顧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什麼叫鑽空子？難道你和蘇青玉分手了，她還得為你守身如玉不成？"

　　"我和小玉隻是暫時吵架！"顧懷遠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我們這麼久的感情，豈是你說插足就能插足的？"

　　"多久的感情？"林墨軒嗤笑一聲，眼神像手術刀般銳利，"是指你連她來例假該喝紅糖水還是熱水都要回家問你媽的感情？還是指她姐姐救了你全家，你們全家白眼狼都覺得她是為了想嫁你家挾恩圖報？"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顧懷遠臉上，他的臉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林玉華見狀趕緊撲上來護著兒子："林墨軒你別血口噴人！我們家懷遠那是心細，不像你們這些讀書人，一個個冷血無情！"

　　"冷血也比蠢死強。"蘇青靡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白大褂的下擺掃過門框，帶起一陣風。

　　她翻著手裡的病曆本，眼皮都沒擡一下，"顧老太太的後續治療方案我放桌上了，按時用藥。至於某些人，與其關心別人的感情生活，不如回家學學怎麼照顧人。"

　　顧懷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向蘇青靡："蘇醫生，這不關你的事！"

　　他又看向蘇青玉，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小玉，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改！"

　　蘇青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改？你怎麼改？改道替我和你家人爭辯？顧懷遠，你還是省省吧，我可不想以後家裡燈泡壞了，還得打電話回家問你媽該買多少瓦的。"

　　林墨軒適時地補充道："顧同志，強扭的瓜不甜。蘇青玉現在是我對象，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再說了，就你這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樣子，哪能給她幸福？"

　　"我怎麼不能給她幸福了？"顧懷遠梗著脖子反駁，"我對小玉的心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