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她生命中的一束光
「姑娘,你們是便衣吧?」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擠過來問道,眼中滿是好奇和敬佩。
林雲清笑著搖搖頭:「不是,就是普通乘客。」
「那你們真了不起!」大爺豎起大拇指,「這麼多人販子,你們就敢上!有膽識!有本事!」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這個年代的人們,對英雄有著最質樸的崇敬。在他們看來,敢於同犯罪分子作鬥爭的人,就是英雄。
回到原來的座位,過道對面已經換了乘客——一家四口,父母帶著兩個孩子。
小女孩大約五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蘇青靡一行人,小聲問媽媽:
「媽媽,她們是抓壞人的英雄嗎?」
年輕的母親溫柔地笑著點頭:「對,是英雄。寶寶長大了也要像姐姐們一樣勇敢,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點頭,看向蘇青靡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蘇青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她不是什麼英雄,至少在她自己看來不是。
她隻是做了該做的事,遵循了自己內心的準則。
在穿梭各個位面做任務的時候,她見過太多人性的黑暗,但也因此更加珍惜那些微弱的光芒。
在這個相對和平的年代,她願意成為一束光,哪怕隻能照亮很小的範圍。
列車重新啟動,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再次規律地響起。
窗外的景色從站台的燈光逐漸變為田野的黑暗,偶爾閃過幾點農家的燈火,像是散落人間的星星。
「累了?」林雲清輕聲問道。她注意到蘇青靡靠在窗邊,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有點。」蘇青靡沒有睜眼,「但心裡踏實。」
是啊,踏實。
這個時代有太多陰暗面,就像這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貧窮、愚昧、重男輕女、違法犯罪……種種問題像頑疾一樣附著在社會肌體上。
但正因為有這些陰暗,那些微弱的光才顯得格外珍貴——乘警們的盡職盡責,公安幹警的迅速反應,乘客們的同情與支持,還有那些受害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這一切都讓蘇青靡感到,自己選擇留在這個時代,是有意義的。
幾人的對話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斷。
循聲望去,隻見那位女乘務員正攙扶著王慧緩緩走來。
王慧的腳步還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已經比之前清明了許多。
她身上的衣服換過了,是一件半舊的藍色工裝外套,顯然是乘務員臨時找來的,穿在她瘦小的身子上顯得空蕩蕩的。
林雲清微微皺眉,看著王慧在對面空位上坐下,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剛才沒和那些人一起下車?」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在她看來,這個被解救的姑娘應該由公安部門妥善安置,怎麼又回到了這趟列車上?
王慧擡起頭,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白裡布滿血絲,顯然是狠狠地哭過一場。
她咬著下唇,那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嘴唇被她咬得幾乎發白。
過了好幾秒鐘,她才用沙啞的聲音說:「我……我不下車。」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怕。我怕我要是回家了,再被他們賣一次。下次……下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遇到你們了。」
這話說出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過道對面那一家四口中的母親下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女兒,父親則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其他聽到的乘客也都面露不忍之色。
蘇青靡靜靜地注視著王慧。
她的目光很平和,沒有同情,也沒有質疑,隻是一種純粹的觀察。
她能看見王慧微微顫抖的肩膀,能看見她緊握到指節發白的雙手,也能看見她眼中那種深不見底的恐懼——那是一種對所謂「家」的恐懼,對親生父母的恐懼,比對陌生人販子更甚。
「那你有什麼打算?」蘇青靡開口,聲音平穩溫和,「想要去哪?或者投奔誰?」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幫你把車票補上。」
這不是客套話。
蘇青靡說出口的承諾,向來都會兌現。
在她看來,這個從泥濘中被拉出來的姑娘,值得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然而王慧的回答,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投奔誰?」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了自嘲和絕望,「蘇同志,我的命是你救下來的。我沒有地方可去,也沒有人可以投奔。」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擡起頭直視蘇青靡的眼睛,「我想報答你。也想跟著你,給自己搏一條出路。不然我回家了,肯定是要再被賣出去的。」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火車行進時規律的「況切」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瘦弱的姑娘身上。
王慧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我能吃苦,腦子也不笨。而且你別看我長得瘦弱,但是我從幾歲開始就幫家裡幹農活,力氣大得很。讓我跟著你吧,我不要工資,隻想活下來。」
她說這話時,背脊挺得筆直,那雙紅腫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王慧從小就是個頭腦清楚的人,從懂事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因為是女孩,所以不被父母和爺奶喜歡。
但是她們家生活在偏遠的農村,年齡小,想離開那個一直磋磨她的家庭都沒機會。
所以從小到大,她活得清醒而痛苦。
她知道自己是家裡的幹活工具,是父母的出氣筒,是將來可以換錢的貨物。
她知道一切,卻無力改變。
她記得五歲那年冬天,因為打碎了一個碗,被罰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夜。
她記得八歲那年,弟弟想要她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生鏽的小鐵片——那是收養她的周奶奶留給她的唯一念想——她不給他,就被父親用皮帶抽得遍體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