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握住她的手，發現那隻手冰涼刺骨，還在不停地顫抖。

　　「他們……他們說要賣我去山裡……賣給……賣給老光棍……」王慧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於從眼角滑落，「我求他們……我說我可以幹活……我可以賺錢……但他們說……山裡的男人隻要女人生孩子……別的什麼都不用……」

　　周圍一片寂靜。

　　隻有火車「況且況且」的聲音在車廂裡回蕩。所有聽到這番話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二百塊錢。

　　一個十六歲姑娘的一生，就值二百塊錢。

　　「沒事了，都過去了。」

　　蘇青靡拍拍她的手，聲音平穩而堅定，「你現在安全了。那些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王慧睜開眼睛，淚眼朦朧地看著蘇青靡，又看向那些被銬在車廂連接處的人販子。

　　她的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恨意，還有一種深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

　　搜查工作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

　　乘警們從人販子身上和行李中搜出了更多罪證：迷藥、繩索、偽造的介紹信、幾本記錄著「貨物信息」的小本子……每一件證據都讓人觸目驚心。

　　最終，十六名人販子全部落網，被銬在一起，由乘警嚴密看守。

　　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垂頭喪氣，有的還在強裝鎮定，有的則已經面如死灰。

　　火車廣播響起，通知乘客列車即將到達衡州站，由於特殊情況，將在該站臨時停車。

　　衡州站到了。

　　已是傍晚時分，站台上的燈光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遠遠就能看到，站台上已經嚴陣以待——當地公安局派來了三輛警車、兩輛救護車，二十多名公安幹警整齊列隊，神情嚴肅。

　　火車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乘警率先押著人販子下車。

　　那些銬著手銬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下台階，在公安幹警的指揮下被分別押上不同的警車。

　　接著是被解救的受害者。

　　五個孩子、三個姑娘，在乘務員的攙扶下慢慢走下車。

　　他們大多還處於半清醒狀態，步履蹣跚，眼神茫然。

　　救護人員立刻上前，用擔架將情況最嚴重的兩個孩子擡上救護車。

　　最後下車的是蘇青靡一行人。

　　老趙走在前面，林雲清和蘇青靡並肩而行，蘇伊則安靜地跟在身後。

　　公安局長親自迎了上來。

　　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公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迹，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同志，感謝你們！」局長緊緊握住老趙的手，用力搖了搖，「這是個大案啊！我們追蹤這夥人販子已經兩個月了，一直沒找到他們的行蹤。沒想到在火車上被你們一鍋端了！」

　　老趙擺擺手，側身將蘇青靡讓到前面：「多虧這位蘇同志，是她發現的。要不是她機警，這些人販子可能就溜了。」

　　局長看向蘇青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姑娘太年輕了，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面容精緻，氣質不凡，但怎麼也不像能制服一群人販子的樣子。

　　然而當蘇青靡從隨身包裡取出那本二等功證書時，局長的表情立刻變得肅然起敬。

　　他雙手接過證書，仔細看了看，又擡頭打量蘇青靡，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是蘇同志！您研發的地震報警儀真的太厲害了，鳳凰城那場地震的預警拯救了太多人的命，我們系統內通報學習過！」局長的語氣中充滿了敬佩，「智擒人販子，了不起！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周圍幾個公安幹警聞言，也都投來驚訝而敬佩的目光。

　　系統內的通報他們當然看過，但誰都沒想到，那位立下二等功的「蘇同志」竟然如此年輕，而且還是位女同志。

　　蘇青靡謙虛地笑了笑：「局長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這次也多虧乘警同志們反應迅速，配合默契，才能將這些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她說話得體，不卑不亢，既沒有過分謙虛，也沒有居功自傲。

　　這種沉穩的氣度讓局長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蘇同志太謙虛了。」局長將證書鄭重地遞還給蘇青靡，「這樣，請幾位同志到局裡做個詳細的筆錄。

　　這些受害者也都需要安置。我們已經聯繫了他們的家屬，但有幾個孩子的家庭地址不明確，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蘇青靡點點頭，卻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被解救的人。王慧正站在不遠處，由一個女乘務員攙扶著。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單薄的肩膀在晚風中微微發抖。

　　「局長，那位姑娘，」蘇青靡指了指王慧，「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她是被親生父母賣給人販子的。如果送她回家，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局長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老公安的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竟然有這種父母！簡直不配為人！」

　　他沉吟片刻：「這樣，我們先安排她到招待所住下，等聯繫上她的家人再說。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聯繫當地婦聯和公社，對她的父母進行教育和處理。」

　　這時，王慧忽然擡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她的目光與蘇青靡相遇，眼中滿是懇求。

　　蘇青靡心中一沉。

　　她知道，對於王慧來說，回家可能意味著再次被賣，甚至更糟的命運。

　　做完筆錄從公安局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局長親自將幾人送到門口，並派車送他們回車站。

　　「火車因為這件事延誤了一個小時，現在已經重新發車了。」局長說，「我們聯繫了鐵路部門，為你們安排了下一趟去京都的車，晚上十點半發車。幾位同志可以先到車站招待所休息一會兒。」

　　回到車站，幾人明顯感覺到氛圍不同了。

　　消息傳得很快，不少乘客和車站工作人員都認出了他們，投來好奇而敬佩的目光。

　　重新上車時，全車廂的乘客幾乎都站了起來，自發地鼓掌。掌聲並不整齊，但真誠而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