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開學報道
停職處分撤銷了,蘇青靡還是那個受領導器重的醫生;鶴南玄還是那個手握實權的團長;而他,不僅舉報周天的事兒被人戳脊梁骨,還落了個「沒風度」「踩人上位」的名聲。
部隊裡的領導找他談過話,話裡話外都是警告,說他要是再不安分,就把他調去偏遠地區。
傍晚的時候,顧雲舟回來了。
他剛從部隊開會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顧懷遠還在屋裡砸東西,手裡拿著一個茶杯,正要往地上摔。
「住手!」顧雲舟大喝一聲,聲音裡滿是怒氣。
他穿著一件老式的軍棉襖,頭髮已經白了大半,手裡拄著一根拐杖——那是當年打仗時腿受了傷,留下的後遺症。
顧懷遠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轉過頭,看著顧雲舟,眼睛裡滿是血絲:「爺爺……」
顧雲舟走到他面前,氣得手都在抖。
他早就從部隊裡聽說了事兒的來龍去脈,這會兒看到孫子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啪」的一聲,他擡手就給了顧懷遠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響亮,顧懷遠的臉上瞬間紅了一片。他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顧雲舟——從小到大,爺爺從來沒打過他。
「你個不成器的東西!」顧雲舟的聲音氣得發顫,拐杖在地上頓了好幾下,「我顧雲舟一輩子光明磊落,怎麼養出你這麼個陰險狡詐的孫子?舉報周天不是為了公,是為了私!為了自己的名聲,踩著別人往上爬,你對得起你身上的這身衣服嗎?對得起部隊對你的培養嗎?」
顧懷遠低著頭,不敢說話。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委屈——他覺得自己沒錯,他隻是想保住自己的名聲,隻是想往上爬,這有什麼錯?
「從今天起,你給我關在家裡反省!沒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家門一步!」
顧雲舟說完,轉身就走,拐杖戳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下像敲在顧懷遠的心上。
顧懷遠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碎玻璃、碎瓷片,突然捂住臉,小聲地哭了起來。
王芷瑩想過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別碰我!」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三月初。
京都總算褪了些冬日的凜冽。
衚衕裡的積雪融得隻剩牆根下幾團發黑的雪漬,風刮在臉上不再像小刀子,反倒裹著點柳芽的嫩氣。
蘇青靡家所在的部隊家屬院,牆根下的迎春花憋了一冬,終於冒出星星點點的嫩黃,晨霧裡瞧著,像撒了把碎金子。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家屬院的廣播就響了,先是《東方紅》的旋律,接著是天氣預報:「今日京都晴,氣溫零下二度至八度,偏南風二級……」
蘇青靡揉著眼睛坐起來時,鶴南玄已經在廚房忙活了,鋁製的鍋裡熬著小米粥,滋滋地冒著熱氣,案闆上擺著倆白面饅頭,還有一碟腌蘿蔔——是鶴南玄前幾天特意跟衚衕口張嬸學的,酸甜口,蘇青靡愛吃。
「醒了?」鶴南玄聽見動靜,回頭看她,身上還穿著軍綠色的秋衣,袖口挽著,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昨晚值完班回來,隻睡了四個小時,眼下有點淡淡的青黑,卻還是笑著,「粥再熬會兒就好,你先洗漱,我去把行李再理理。」
蘇青靡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條縫。
外面的衚衕已經熱鬧起來,有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工人,車後座綁著藍布包,車鈴「叮鈴鈴」響;還有賣早點的攤子,蒸籠冒著白氣,攤主吆喝著「糖耳朵、艾窩窩」,聲音裹在風裡飄過來,暖融融的。
這就是這個年代京都的早晨,沒有後世的車水馬龍,卻滿是踏實的煙火氣。
等蘇青靡洗漱完,鶴南玄已經把行李攤在客廳的紅木八仙桌上了。
那是個棕色的人造革行李箱,邊角有點磨白,是鶴南玄託人從羊城買的,當時花了他半個月的津貼。
箱子旁邊擺著軍綠色的被褥卷,疊得方方正正,是部隊發的純棉被,鶴南玄怕蘇青靡冷,特意在裡面加了層駝毛襯子。
「我給你疊了三件燈芯絨襯衫,兩件淺藍的,一件米白的,都是你說穿著舒服的。」
鶴南玄拿起一件襯衫,細細撫平上面的褶皺,「還有那件紫色呢子大衣,我昨晚用掛燙機熨過了,你穿的時候別沾著灰,這料子不好洗。在學校人多眼雜的盡量還是不要從空間裡取東西」
他說話時眼神專註,手指在衣服上輕輕拂過,像是在擺弄什麼寶貝。
蘇青靡走過去,從抽屜裡拿出個布包,打開是幾塊水果糖和一小袋芝麻糊:「我偷偷放的,宿舍裡要是餓了能墊墊。」
她把布包塞進箱子角落,擡頭時撞進鶴南玄的目光裡,那眼神軟得像春日的融雪,滿是不舍。
「真的不可以晚去幾天?」鶴南玄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我跟部隊請了一周的假,能陪你逛逛頤和園,還能去王府井給你買糖葫蘆。」
蘇青靡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唇瓣碰著他剛刮過鬍子的皮膚,有點紮人。
「不用啦,就去報到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等我周末回來,你給我做紅燒肉,要放冰糖的那種。」
「好。」鶴南玄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皂角香,「在學校要照顧好自己,食堂的飯要是不好吃,就去外面小館子,別委屈自己。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部隊的電話24小時都有人接,過幾天我就申請給咱家拉一條電話線,到時候你打電話更方便些。」
「知道啦,啰嗦鬼。」蘇青靡笑著推了他一把,心裡卻甜滋滋的。
她知道鶴南玄是擔心——他們結婚時間短,但來京讀後就沒分開過,這次去住校,雖說周末能回來,可對他來說,還是太久了。
吃過早飯,鶴南玄拎著行李,蘇青靡跟在他身邊,一起往樓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