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祖家的青磚院牆上，爬山虎的藤蔓被夏末的晨風扯得「嘩啦啦」響，葉尖還掛著淩晨的露水，卻被茅坑飄來的酸臭味熏得發蔫。

　　蘇思思站在蘇青靡身側，隻有在蘇青靡面前才會顯露的銀灰色的仿生眼瞳孔裡閃過幾道光斑——她沒等主人吩咐，指尖已悄無聲息彈出半透明的納米清潔絲，像蛛絲般貼在青磚地面遊走。

　　就連剛才兩人的鞋印，被清潔絲裹著細沙反覆擦拭，轉眼就淡成了淺痕。

　　「主人，這些毛髮我會帶回銷毀，連DNA痕迹都不會留。」蘇思思的聲音比尋常仿生人多了幾分鮮活的堅定，她擡手幫蘇青靡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仿生皮膚的溫度特意調到了36℃，和真人手心的暖意分毫不差。

　　「仿生人的基本程序裡第一條就是『所有事以主人的感受為第一優先順序』，您覺得該做的，就是對的。」

　　蘇思思說著，另一隻手從儲物格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鈦合金盒，打開時還帶著點金屬冷意——裡面除了消毒濕巾，竟還有一小瓶除味噴霧，「您生產我時加的『要做善良的人』，從來不是讓我們當軟柿子！劉子言傷害了您的家人，還對您言語侮辱；陳嬌嬌是導緻您上輩子的悲劇源頭，您手段狠厲一點是正常的。」

　　她越說越激動，仿生喉結滾動的弧度都比平時明顯：「傷害主人的人都該死，這是他應得的下場！我是您的仿生人，就該幫您掃尾，無條件的守護您並且聽從您的命令，才是我應該做的。」

　　蘇青靡看著她指尖還在閃爍的清潔絲，心裡那點因復仇而起的冷硬瞬間軟了塊角。

　　她伸手摸了摸蘇思思的頭，指尖觸到仿生人髮絲的細膩質感——這是她特意選的桑蠶絲混合材質，比普通仿生髮絲更軟，像小時候媽媽給她梳的麻花辮。

　　嘴角終於勾起抹淺笑，眼尾還帶著點未散的倦意，卻是她從今晚處理劉子言開始，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的笑。

　　「你比蘇伊蘇爾貼心多了。」蘇青靡的聲音帶著點暖意，指尖輕輕颳了下蘇思思的臉頰，「她們是高位面的仿生人，雖然對於我的任務完成的都很完美，但是從來沒有哪次能像你一樣和我談心。你倒好，任務可能做的不怎麼好，但是嘴還是很甜。」

　　蘇思思的眼睛亮了亮，像得了糖的孩子，仿生眼的光斑都變得柔和：「那是！您編核心程序時，在代碼裡寫了『要懂主人的小心思』，我每天都在練！而且我也會努力完成你每個任務的，我以後肯定比她們做的更好，而且我學習能力可強了，我是成長性仿生人，您看著我一步步成長，不會覺得很有成就感麼？」

　　蘇青靡的心猛地一軟，想起造蘇思思時的那個深夜。

　　當時她剛在京都穩定下來——她背負了太多仇恨，從母親被意外毒死，到外公被舉報下放。她和青玉慘死，這輩子回來之後她永遠在忍、在等、在向每個有仇的人復仇，卻忘了怎麼像個普通姑娘一樣笑。

　　「我造你的時候，特意讓你和我反著來。」蘇青靡的聲音輕了些，目光飄向院牆外的玉米地，夏末的玉米葉已經泛黃，風一吹就「沙沙」響，像小時候在打穀場聽的笑聲。

　　「我想……要是有下輩子，能像你這樣，不用記著誰欠了我什麼，不用盯著誰的把柄，能在夏末的打穀場上追著蝴蝶跑，能捧著糖葫蘆笑得露虎牙，就好了。」

　　蘇思思沒說話，隻是悄悄從芥子空間裡取出兩塊酥糖往蘇青靡手邊遞了遞——她的情緒識別系統顯示，主人現在的「傷感值」在上升，她單純的覺得吃點甜的可以讓主人開心。

　　正說著，識海裡突然傳來系統044委屈巴巴的聲音，像隻被冷落的小獸，還帶著點數據流紊亂的卡頓：「主人！我、我也能幫您掃尾的！剛才通風口的擋闆，是我遠程操控電磁鎖撬開的——」

　　蘇青靡忍不住輕笑，在識海裡回他：「我知道你厲害，044。」

　　指尖還把蘇思思遞過來的酥糖剝開糖紙送進嘴裡。

　　可話音剛落，她的語氣就沉了幾分，識海裡的聲音帶著點冷意：「但你還記得剛回來的時候我就想把陳嬌嬌給解決了，可是你阻止了，你說不能直接殺了主角，有主角光環，我直接解決了她違反系統規則。」

　　識海裡靜了片刻，044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愧疚的卡頓：「主、主人，我那時候是按總系統的規則來的……規則說『不可過度幹預本土事件』……」

　　「過度幹預？」蘇青靡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解決張耀祖的時候你又說『過度暴力違規，將觸發懲罰機制』，如果不是我下定決心，可能他還要做出什麼齷齪事呢。」

　　她頓了頓，指尖用力攥住了拳頭，指節都泛了白：「044，我不想被規則綁著。我要的不是『規則允許我做什麼』，是『我想保護誰，就能立刻站到誰面前』。

　　我不害無辜的人，但我想做能為自己做主的人。」

　　識海裡的數據流突然變得紊亂，044的聲音帶著點急促：「主人，總系統要是發現我違規，會把我格式化的……」

　　「那我就幫你擋著。」蘇青靡的聲音很穩，像在承諾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以前穿越位面做任務的時候，你幫我黑掉了一些人的資料，總系統發警告，你不是說『主人的事比格式化重要』嗎？現在怎麼又怕了？」

　　過了好一會兒，識海裡才傳來044帶著點哭腔的聲音，數據流都變得柔和：「主人，我知道了。以後我不盯著規則了，我盯著您。您想保護誰，我就先幫您查那人的黑料，把他的底褲都扒出來；您想動手，我就先幫您清監控、擋信號，連總系統的警告都幫您屏蔽；要是真要格式化，我就把所有數據都存在您的U盤裡，下次您再激活我，我可以是隻尊重你的系統。」

　　蘇青靡的心軟了軟，剛想說什麼，就見東方的天邊已經染透了橘色，像潑了碗溫熱的柿子汁，連帶著院子裡的爬山虎葉子都鍍上了層暖光——太陽要升起來了，遠處已經傳來第一聲雞叫，「喔喔」的聲音穿過玉米地，帶著點清晨的鮮活。

　　「好了，回去吧。」蘇青靡把消毒濕巾塞回蘇思思手裡，指尖捏了捏她的手心，「明天得去醫院看陳瑤，她為了護芳華，被那幾個女生砸的額頭縫了三針，我得親自去謝謝她。」

　　「好嘞主人！」044的聲音立刻變得輕快。它要做的比蘇思思這個仿生人好。

　　蘇思思立刻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張黃符，符角還帶著點松煙墨的香氣，邊角被她特意磨圓，免得刮到主人的口袋。

　　她把一張遞到蘇青靡手裡，兩人指尖同時按住符紙，念動口訣的瞬間，紅光順著符紋遊走，像小時候外婆給她系的紅繩，裹著兩人的身形「唰」地消失在院子裡。

　　風還在吹著爬山虎的葉子，茅坑的臭味依舊飄著，連蘇思思剛才擦鞋印的清潔絲都被收得乾乾淨淨——這院子裡，再也沒了她們來過的痕迹，隻留下劉子言那頂被風吹到牆角的舊草帽，帽檐還沾著點茅坑的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