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體感不過一瞬，再睜眼時，鼻腔裡就湧入了熟悉的槐花香——已經到了槐樹衚衕口。

　　天剛蒙蒙亮，墨藍色的天幕還沒完全褪去，隻有東方的天際亮著片橘紅，像被太陽烤化的糖。

　　衚衕裡靜悄悄的，隻有老槐樹下那個掃院子的王大媽，搖著蒲扇哼歌，調子有點跑，卻透著股過日子的踏實。

　　王大媽穿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領口還縫著塊補丁，是她女兒穿舊的衣服改的；藍布褲的褲腳紮在襪筒裡，襪子是淺灰色的，腳後跟磨得有點薄；手裡的掃帚是竹枝做的，掃過青磚地時「沙沙」響，掃起的碎葉裡還裹著幾朵曬乾的槐花瓣，被她小心地攏到一邊。

　　「青靡丫頭？這早從哪兒回來啊？」王大媽眼尖，看見蘇青靡就停下掃帚，蒲扇往腰上一插，笑著打招呼，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王大媽是舒天啟的老鄰居，小時候蘇青靡姐妹在外公家住的時候，王大媽就特別喜歡這對漂亮的小姑娘，有什麼好吃的都給兩個小姑娘一份。

　　蘇青靡走過去，幫她把掃到一起的槐花瓣攏進竹籃裡，指尖觸到竹籃的紋路——這是王大媽自己編的，說「裝野菜方便」，現在還沒掉一根竹絲。

　　「慧心住院了，我們陪了一宿剛回來。」她笑著答，聲音裡帶著點剛放鬆的倦意，「您這早掃院子，不怕熱啊？夏末的太陽一出來，就該曬得慌了。」

　　「這天，早掃完涼快。」王大媽拍了拍她的手，手心的老繭蹭得蘇青靡有點癢，卻很暖和，「你這丫頭有出息，我聽說你考上京大了？我看你從小就是個學習的料子，還有小玉，聽說考去海市了。你外公啊，天天在茶館跟人說『我外孫女可厲害了，說得我都羨慕了。」

　　蘇青靡笑了笑，就聽見衚衕深處傳來「吱呀」一聲——是外公家的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木頭軸子有點鬆了，每次開都響得像在嘆氣。

　　她擡頭一看，就見外公穿著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得見骨的胳膊，手裡端著個搪瓷杯，杯身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杯口還缺了個角——是她小時候摔的。

　　外公站在門口朝她望過來，眼底帶著點沒藏好的擔憂，眼角的皺紋都綳得緊了些。

　　「回來了？」外公的聲音有點啞，顯然是等了她好久，喉嚨裡還帶著點咳嗽的痰音——天熱，他總愛犯咽炎。

　　「快進來，我給你晾了溫鹽水，漱漱口，去去身上的味兒。」說著就往屋裡讓，腳步有點慢，卻走得穩，是這幾年蘇青靡逼著他每天晨練的成果。

　　蘇青靡心裡一暖，跟著外公進了院子。

　　這院子不大，牆根種著幾株茉莉花，夏末正是開花的時候，白色的花瓣沾著晨露，風一吹就掉落在青磚地上，像撒了把碎雪。

　　香氣混著廚房裡飄來的米湯味，把身上殘留的茅坑臭味壓下去不少——外公知道她昨晚去辦事，一整晚都沒怎麼睡好。

　　晾衣繩上掛著外公的藍布衫，還有思甜的小花褂；小花褂是芳華給思甜做的，領口綉著隻小兔子，思甜天天穿著不肯脫。

　　風一吹，衣服輕輕晃著，衣擺蹭到晾衣繩，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滿是過日子的煙火氣。

　　「那個瘋子的事，處理好了？」外公把搪瓷杯遞到她手裡，聲音壓得很低，眼睛還往院門外瞟了瞟——他這輩子謹小慎微，怕再惹上「投機倒把」「資本主義尾巴」的麻煩。

　　蘇青靡接過杯子，溫鹽水的溫度正好，不燙嘴，是外公試了三次才晾好的。

　　她漱了口，把水吐在院角的茉莉花盆裡，點了點頭：「嗯，他不會再找咱們麻煩了。您放心，沒留下痕迹。」

　　外公沒多問，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老繭蹭得她有點疼，卻很踏實：「你做事有分寸，外公放心。餓了吧？我煮了小米粥，再去溜兩個饅頭，是你上次從海市帶回來的麵粉，我沒捨得吃，給你留著。」說著就往廚房走，腳步都輕快了些。

　　蘇青靡看著外公的背影，心裡滿是暖意。

　　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趕在外公出意外之前回到這個位面。

　　小時候她被別的孩子罵「資本家的崽子」，外公會把她護在身後，說「我家青靡是好姑娘」；她回到這個位面想報仇，外公沒攔著，隻是說「別傷著自己」。

　　「主人，巷口李大娘的早餐攤開了！」蘇思思突然拉了拉蘇青靡的袖子，眼睛亮閃閃地指著衚衕口，仿生鼻還動了動，像小狗聞香味，「我聞到大排的香味了！李大娘做的大排面，滷汁是用醬油和冰糖熬的，還放了八角，香得能飄三條街！咱們買些回去，給外公和思甜她們也帶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