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血債血償(四)
宋來娣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猛地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救命啊!王慧你個天殺的賠錢貨,你敢打你爹!你這個不孝女,會遭天打雷劈的!」
她瘋狂地掙紮著,卻隻是讓鐵鏈勒得更緊,脖頸處傳來陣陣窒息感,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王慧沒有理會宋來娣的痛哭和咒罵,那些惡毒的話語,在她聽來,不過是臨死前的哀嚎,毫無意義。
她的眼神依舊冰冷,手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揚起,朝著宋來娣的身上抽了過去。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尖叫瞬間變成了凄厲的哀嚎,那聲音裡滿是痛苦和恐懼,聽得人不寒而慄。
帶著同樣的力道,精準地抽在了她的胳膊上。
倒刺瞬間劃破了她的皮膚,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她的衣袖。
劇烈的痛讓她渾身發抖,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去,卻被麻繩牢牢固定在柱子上。
隻能任由痛苦蔓延全身,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王慧沒有說話。
她看著地上痛苦的兩個人。
心口劇烈起伏,握著鋼鞭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然後,她再次舉起了鞭子。
一下,兩下,三下……
她不再有固定的目標,隻是機械地揮動著,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用盡全力。
王慧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她想起從小到大受到的那些挫折
五歲那年冬天,她發高燒,是周奶奶半夜翻山去采草藥,熬成湯藥一口一口喂她。
當她回到王家後也生病過,王建國那天喝醉了,嫌她咳嗽吵,一腳把她從炕上踹下去。她的額頭撞在桌角,留下一道疤,至今未消。
七歲,她下地幹活。
宋來娣分給她一把比她還高的鋤頭,讓她去鋤玉米地。
她幹到晌午,又渴又累,偷偷跑到地頭喝了一口水。
被王建國看見,拎著耳朵拖回地裡,罵她偷懶。
十歲,村裡小學減免學費收女童。
她偷偷跑去報名,被宋來娣知道後,用燒火鉗燙她的手心:「女孩子讀什麼書?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有那閑錢不如給你弟弟買肉吃!」手心那塊疤,現在摸起來還是凹凸不平的。
十五歲,那個改變一切的時刻。隔壁村五十歲的老光棍王大壯托媒人來說親,願意出五百塊彩禮——這在當時是一筆巨款。
王建國和宋來娣眼睛都亮了,二話不說就應下。
她哭著求,跪著磕頭,說可以幹更多活,可以一輩子不嫁人伺候他們。宋來娣一腳踹在她心口:「養你十五年,該收點利息了!五百塊夠給你弟弟蓋間新房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
鞭子的揮動終於慢了下來。
王慧累了。
鋼鞭很重,每一揮都要調動全身的力氣。
揮了這麼久,她的胳膊酸得擡不起來,肩膀像被撕裂般疼痛。汗水浸濕了她的頭髮,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她的後背也全濕了,工裝褲粘在腿上,每動一下都摩擦著皮膚。
她停下來,拄著鋼鞭,大口喘氣。
胸腔像破風箱一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地窖特有的黴腐氣息。
地上,王建國兩人已經不成人形。
兩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碎了,勉強掛在血肉模糊的身體上。
王慧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任何快感。
沒有復仇後的酣暢淋漓,沒有大仇得報的欣喜若狂。
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像深冬結冰的湖面,堅硬,光滑,映不出任何倒影。
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須完成的任務,了結了一段必須了結的因果。
僅此而已。
蘇爾適時地遞過來那個噴壺。
王慧接過。
噴壺是普通的農用款式,塑料外殼,按壓式噴頭,裡面裝滿了深紅色的液體——那是用最辣的朝天椒熬煮濃縮後,混合了鹽和酒精製成的特製辣椒水。
她走到王建國面前。
這個曾經在她生命中如同山一般沉重、如同噩夢般無法擺脫的男人,此刻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隻有背部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王慧蹲下身,舉起噴壺,對準他胸口一道最深的傷口,按下噴頭。
「滋——」
辣椒水呈霧狀噴出,均勻地灑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原本已經氣若遊絲的王建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像是野獸被剝皮抽筋時垂死的哀嚎。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痙攣,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踢蹬,鐵鏈被他掙得嘩啦啦響,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
傷口在辣椒水的刺激下,傳來灼燒般的劇痛,這種疼痛沿著神經蔓延全身,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後是宋來娣。
王慧走到她面前時,宋來娣的眼睛還能勉強聚焦。當看到那個噴壺,看到噴壺口對準自己的眼睛時,這個一輩子強勢、一輩子把女兒踩在腳下的女人,終於怕了。
她開始求饒。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王慧讀懂了她的口型:
「小慧……媽錯了……媽知道錯了……你別……媽以後對你好……媽……」
王慧的手沒有抖。
她按下噴頭。
「滋——」
辣椒水精準地噴進宋來娣的眼睛裡。
「啊啊啊啊啊——!!!!」
宋來娣的慘叫比王建國還要凄厲。
她拚命掙紮,雙手雖然被綁著,但還是徒勞地去抓自己的臉,想要揉眼睛。
但鐵鏈限制了她的動作,她隻能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瘋狂扭動,頭不斷撞擊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辣椒水混合著淚水、血水從她眼角流下,在她臉上衝出兩道污濁的痕迹。
王慧站起身,看著地上兩個痛苦翻滾的人。
辣椒水的效果還在持續,他們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在地窖裡回蕩,漸漸弱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把噴壺還給蘇爾。
「歇會兒??」蘇爾問。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尋常小事。
王慧點點頭。

